子时。

月如银盘，霜华遍地。

那轮圆月，大得有些诡异，清冷的光辉泼洒下来，將整座旧城区都镀上了一层毫无生气的惨白。

林默猫著腰，第一个钻进了那条被废弃的地下水道。

“呕……”

一股混合著铁锈、腐烂淤泥和不知名化学废料的刺鼻气味，瞬间衝进鼻腔，直顶天灵盖。

饶是林默这种在“看管处”跟三教九流都能面不改色谈条件的狠人，也被这股味道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欧阳溪，女孩的眉头也紧紧蹙起，但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行吧。

为了媳妇儿，这点味道算什么。

林默心里这么想著，脚下却很诚实地加快了速度。

污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每一步都伴隨著“哗啦哗啦”的声响，在这狭窄幽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顽强地闪烁著，忽明忽暗，將斑驳潮湿的墙壁，映照得如同鬼魅的脸。

“默哥，別嫌味儿大，这可是我花了两天时间，从城市建设局的百年档案里刨出来的『vip通道』。”

跟在最后的赵大胆，举著一个平板大小的探测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邀功的得意。

“保证绕开天启会所有的明哨暗哨，直达敌军后花园。”

平板屏幕上，绿色的网格地图中，几个刺眼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还有五十米就到出口。”

赵大胆指著屏幕上，出口附近两个靠得很近的红点。

“前面通风口的正上方，有两个巡逻的，位置很刁钻。”

他的目光转向了欧阳溪。

“溪溪姐，麻烦你……远程催个眠？”

欧阳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黑暗中，两缕比髮丝还要纤细的金色丝线，从她的指尖悄然弹出。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拥有生命的灵蛇，贴著湿滑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向上延伸，精准地缠绕上了前方的通风口铁柵栏。

欧阳溪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她白皙的皮肤下，金色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亮起一层淡淡的，却无比圣洁的光晕。

光晕照亮了她专注而寧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仿佛都被这光芒净化了几分。

林默静静地看著她，握著桃木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女孩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著。

从最初那个连与人对视都会下意识躲闪的，惊弓之鸟般的受害者，到现在，已经能在这般险恶的环境下，独当一面，成为团队不可或缺的战力。

他心中，除了欣慰，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片刻后，欧阳溪睁开了眼。

“解决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篤定。

“他们暂时失去了五分钟的意识，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盹。”

金色纹路缓缓隱去，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復力量的消耗。

“里面的气息很杂乱，怨气、血气、还有一种……很古老的，冰冷的能量。”

她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那地下密室中的景象。

“至少有三十个人。”

“祭坛那边，阴气最重，像一个正在不断抽水的漩涡。”

林默心中一凛。

三十多人，这几乎是天启会江城分部，能调动的所有核心战力了。

看来，宋执事那个似乎是“不死”的老狐狸，为了今晚的仪式，是下了血本，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三张黄色的符纸。

“我老妈画的『避水符』，加强版。”

他自己会画，却也愿意用母亲给的。林默一边说著，一边將符纸分別贴在三人背后。

“別弄湿了鞋，我这双，限量款。”

赵大胆：“……”

都什么时候了，哥，你还在乎你那双鞋？

然而下一秒，他就闭嘴了。

只见符纸微光一闪，三人脚下的污水，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边分开，硬生生在污秽的河道里，辟出了一条乾燥洁净的通路。

赵大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他娘的比摩西分海还玄幻啊。

“保持安静，別惊动他们。”

林默的声音，將赵大胆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那柄古朴的桃木剑，被他紧握在手。

另一只手的掌心里，八卦罗盘正在微微发烫，指针以一种极小的幅度，疯狂地颤抖著，死死地指向前方。

大凶之兆。

出口，就在一处园林假山的后面。

一排锈跡斑斑的铁柵栏，封死了洞口。

赵大胆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口香糖大小的玩意儿，贴在柵栏的锁孔上。

他对著微型耳机，小声倒数。

“三，二，一。”

“啵”的一声轻响，像是谁开了一瓶香檳。

精钢打造的锁芯，瞬间被高温熔断，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噪音。

三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一股桂花的甜香，混著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下水道带来的所有不快。

后院里，几棵上了年头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晚风吹过，沙沙作响，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电源总控箱，在西北角的杂物间里。”

赵大胆压低身子，像一只灵活的胖猫，指了指远处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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