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新超眼角瞥见北营方向旌旗涌动，

知道再难彻底焚毁粮草，当即抬手喝令：“撤！”

早已摸清营垒布局的唐军，在白日探营兵卒的引路下，

循著西营与南营的交界缺口，借著夜色与营中混乱的掩护，有序后撤。

待吴越援军彻底稳住阵脚时，唐军已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满营火光与狼藉。

此役唐军折损七十三人，吴越军却付出阵斩六百余人、两千余眾被烧伤的惨重代价。

虽未伤及吴越军根本，却让钱文奉怒火中烧；

他对此次出征的信心，竟在烟火未散时悄然动摇。

自上次于枫桥败於孙策，他便常暗忖自身是否有將帅之才；

如今唐军诡计迭出、神出鬼没，这般对手更让他心底的疑虑疯长。

向来儒雅的钱文奉，竟在营中当眾发了通雷霆之怒，

帐下下属皆噤若寒蝉，不敢稍动。

待怒火稍歇，他当即下令：次日起，探马侦缉人数增三倍，探查范围扩至方圆五十里。

经此一劫，吴越军上下再不敢有半分鬆懈，

连营垒外的风动草摇，都引得岗哨凝神戒备。

这些举措让钱文奉大军的行军速度骤然放缓，比原定日期晚了两日才抵达华亭县外。

可刚到城下，便听闻前锋营已於昨日遭袭；

唐军不知何时漫山遍野涌来，人人手持捆乾草，

点燃后便往营寨里掷，浓烈烟雾呛得吴越兵睁不开眼，

营垒最终被攻破，新扎的寨子只能废弃。

这正是唐斌的后手：先前大开华亭三面城门，本就没怕过吴越奸细混入。

他早派兵士换上百姓装束，混出城外潜伏野地，

待收集够乾草便骤然发难。

未及攻城，吴越军已折损近三千人，钱文奉本就动摇的信心，此刻更如遭重锤。

陈赞明、丁守节等人忙围上来劝，句句戳中要害：

“使君莫慌！城中唐军不过五千，我军尚有两万之眾；

华亭城墙低矮，城郭又小，这般悬殊之势，岂有攻不破的道理？”

钱文奉攥紧拳头髮狠，终是咬牙定了心。

他仍不死心，又派使节往华亭城送劝降信，

字字重申合约：“松江以南本属吴越，还请唐將军履约献城。”

城门上，唐斌接过信扫了一眼，只掷回一个字：“滚！”

钱文奉得到回覆后，胸中怒火翻涌，恨唐军不守合约，却也无计可施。

只能先命大军在华亭城外扎营，布下“围三缺一”的阵势；

留著北门不围，既为断唐军其他方向的退路，也存著逼其弃城逃窜的心思。

前两次被偷袭，他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钱文奉一面继续加派三倍侦骑，在营外十里內往復探查；

一面严令营中兵士：白日轮班值守，

夜间加倍巡防，连营寨外的鹿角、拒马都比往日多设了两层。

夜里还多设火把，照的营地犹如白昼。

唐斌看了，轻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