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却目不斜视，昂首挺胸，稳步朝著大殿走去。

到了殿门口，他先吩咐亲兵：“送王妃回原王府安置，好生照料。”

待亲兵领命而去，才整了整衣袍，跟著秦浠廉踏入殿中，径直去见钟皇后。

孙策一身风尘未及拂去，便快步踏入钟皇后的寢宫。

殿內烛火通明，钟皇后未著常服，

反倒穿了一身绣著鸞鸟纹样的朝服，

端坐在铺著软垫的榻上，神色郑重。

她身侧立著七弟李从善，见孙策进来，

少年郎眼中闪过几分雀跃，却碍著皇后在场，只悄悄挪了挪脚步。

孙策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孩儿拜见母亲，此番在外征战，未能及时传信报安，让母亲掛心了。”

钟皇后原本端著架子；这些日子听闻他在前线自作主张调度兵马，连家书都寥寥数语。

她早已打定主意，要借立誓之事敲醒他，莫要因战功生出与太子相爭的心思。

可目光落在孙策身上时，那点刻意端起的威严却瞬间鬆动：

他鬢角沾著未拂去的风尘，原本白皙的麵皮被风吹日晒得黝黑，

连脸颊都添了几分粗糙，再不见往日养在深府里的清俊模样，

倒透著股沙场磨礪出的硬朗。

心口的酸楚骤然翻涌，那句备好的严厉詰问卡在喉间，

终是化作一声悠悠长嘆：“我儿……辛苦了。来，上前来让母亲瞧瞧。”

孙策依言上前，刚站定，便被钟皇后一把拉住手腕。

她指尖抚过他掌心的厚茧，那是握刀执韁磨出的痕跡，

粗糙得硌手，皇后的眼眶霎时红了，

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你这双手，原先何等细嫩，如今竟磨出这许多茧子……”

话未说完，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

“母亲莫要如此。”孙策心中一暖，恍惚想起前世的吴国太；

那位母亲对他多是教诲期许，这般纯粹的心疼，倒是少有。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温声宽慰，

“孩儿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征战在外，风餐露宿本是常事，算不得什么。”

一旁的李从善也凑上前，仰著小脸打量他，语气带著真切的心疼：

“六哥，你瞧你脸上，比去岁离京时沧桑了许多，连眉眼间都添了些风霜气。”

孙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失笑答道：“大丈夫行於天地，征战沙场护家国，这点风霜算得了什么？

况且此番行军，为求迅捷，全军皆轻装简行，

我亦只带一床棉被、一匹战马，风餐露宿惯了，模样自然不如从前。”

钟皇后听得愈发心疼，拉著他的手不肯鬆开。

指尖一遍遍摩挲著他的手腕，絮絮叨叨地诉著牵掛：

“你在前线时，我日日守著宫门盼消息，听闻你北进高邮，南袭杭州，又是决战於江面，又是征战於沙场。

偽娘夜里都合不上眼；如今见你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我儿长大了，竟能独当一面了。”

孙策静静听著，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悄然软成一片：

李煜能有这样一位疼惜他的母亲，倒是真的有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