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写得极大，占满了整张纸，好些字缺了笔画，吴铁蛋连蒙带猜，还有更多的则乾脆用图画代替。

她费力地描述著家里翻天覆地的变化，吴铁蛋好似能听到小妹那吱吱呀呀的声音:

“爹爹用哥哥托人捎回的银钱，请了好些帮工，把住了几十年的旧茅草屋彻底推倒，盖起了三间气派敞亮的青砖瓦房，屋顶铺著厚厚的、金灿灿的茅草（旁边画了个歪斜的大房子和一堆乱线表示茅草）。

屋里修了新的火炕（画了个方框和几条波浪线表示热气）还有几个小人穿上了棉衣，冬天再也不会冻得睡不著觉了。

院子里还打了水井（画了个圆圈和一根棍子），娘亲不用再走老远去溪边挑水。

小妹在信的最后，用最大最歪斜的字写著：“哥，过年回家，想哥。”

透过那幼稚的笔跡，吴铁蛋仿佛看到了小妹趴在油灯下，咬著笔桿，一笔一划认真写信的模样。

仿佛看到了爹娘站在新落成的院子前，脸上的舒展笑容。

自从他成为外门弟子，尤其是又成为周长老的弟子后，家里境遇的改变是天翻地覆的。

宗门发放的弟子份例（和修炼无关的银两），他都托人捎回去。

周长老也偶有赏赐，他更是分文不留。

几个月前，娘亲还托学堂的师傅写了封信，昔日村里看他们冷淡的邻里，如今见了爹娘都是远远就堆起笑脸，热情地打招呼。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一股强烈的思念与成就感的暖流在他胸口。

上一次过年，他还是个灰头土脸的杂役弟子，连宗门山门都不得轻易出。

只能听著山下远处隱隱传来的爆竹声，默默想著家中。

如今，他已是长老弟子，是师尊周清源看重的青嵐双星之一。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压过了对宗门小比的关注。

吴铁蛋將信仔细叠好，贴身收起，转身大步朝著师傅所在的传法堂偏殿走去。

步伐坚定，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

传法堂內，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周清源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听得熟悉的脚步声在外停下，他缓缓睁开眼。

“弟子铁蛋，拜见师尊。”吴铁蛋恭敬行礼。

“嗯，铁蛋来了，”周清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这个勤勉朴实的弟子，他是真心喜爱。

“小比的告示看到了？可有把握？”

“弟子定当尽力。”吴铁蛋应道，隨即抬起头，眼中闪著热切的光。

“师尊，弟子今日收到了家书，小妹信中说……盼望弟子能回家过年。”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恳求。

“弟子入门一年有余，自成为杂役后便再未归家，如今……不知能否向师尊告假，下山几日？”

他以为这请求顺理成章。

然而，周清源脸上的温和笑意，却在吴铁蛋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点点收敛。

他並未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复杂的看著眼前这个眼神充满期待的弟子。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显得格外漫长。

终於，周清源轻轻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