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感受到这股令人心悸的杀意，不禁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段天涯。

良久，段天涯才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同要將胸腔內的灼热与暴戾尽数排出。

他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鬆开了紧握的拳头，气息逐渐平復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北境的天空总是带著一种压抑的灰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头顶之上，那无形无质的“劫气”，他自然是看不见的。

但此刻，一种冥冥中的直觉，一种修行之人对自身命数的模糊感应，却让他仿佛看清了些什么。

他的思绪飘飞，回溯著近来发生的一切。

从决定前往清乐坊参加那场私人交易会，爭夺地脉紫灵芝开始……那时虽知有风险，但自持筑基修为，且秘密前往，认为足以应对，结果却引来魔道的注意，埋下了隱患，甚至间接导致了爱徒陨落。

再到决定亲身奔赴这北境战场……说是为徒復仇、为宗门谋利……

还有途中，偶遇被妖蟒追杀的苏婉，出手斩杀妖蟒后，对那所谓蛇主，他心中可曾有过半分真正的重视？

自恃筑基中期修为，认为对方不值一提，甚至都未曾仔细探查。

直至这次援救赵虎……明知玄霜宗举动诡异，他做了些准备，邀请了孙游，但內心深处，是否仍有些托大？

认为凭藉自身修为和底牌，足以应对一切变故？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偶然，看似都是主动选择，但串联起来，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一步步將他推向越来越深的漩涡中心。

“劫……”

段天涯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微不可闻，却带著千钧之重。

他方才已经知晓了。

避，是避不开的。

孙游邀他回大营，看似安全，或许只是將劫数延后，甚至可能因逃避而让劫数积累得更深、更猛。

唯有直面它，釐清它，方能於劫难中寻得一线生机，甚至……化劫为缘，突破桎梏。

想通了这一点，段天涯心中反而豁然开朗。

那股无名怒火渐渐沉淀下来，恐惧和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绝。

他低头看向正在努力疗伤的赵虎，心中已有计较。

“赵道友，”段天涯走到赵虎身边，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沉稳，“你伤势如何？”

赵虎挣扎著想要站直身体，牵动了伤口，不禁咧了咧嘴，但眼中却满是感激与庆幸：

“已经没有大碍，臟腑的损伤已稳住，只是皮肉筋骨还需些时日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