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整个打穀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村民，都呆呆地看著那两片对比鲜明的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引以为傲的经验，他们信奉了一辈子的“力气活”，在这一刻，被眼前的事实，击得粉碎。

那个被他们嘲笑的，细皮嫩肉的“城里娃子”，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轻鬆地，碾压了他们村里最强的庄稼汉。

混在人群中的那几个户部小吏，更是激动得两眼放光。他们拼命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录著。

“曲辕犁，一人一牛，一炷香，可耕地近一亩，深七寸，土质鬆软……”

“传统直辕犁，一人一牛，一炷香，耕地半亩，深五寸，土块板结……”

“效率……效率倍增！天吶！此乃神物！真正的神物啊！”

一个户部小吏，因为太过激动，甚至把手里的毛笔都给捏断了。他知道，他今天亲眼见证的，是一个足以改变大唐农业格局的，歷史性时刻。

就在这片寂静中，那个白髮苍苍的老里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问林墨，也没有去问王博。

他径直走到那张立了大功的曲辕犁面前，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用他那布满了老茧的，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那光滑的犁壁，那优美的犁辕。

他想不通，就是这么一点点弧度的改变，为什么，就能產生如此天差地別的效果。

但他知道，这东西，是真的好。

是能让他们这些刨土吃的庄稼人，省下大把力气，多打几斗粮食的，救命的好东西。

“噗通”一声。

老里正，竟然直挺挺地，对著那张犁，跪了下去。

隨即，他又转向林墨，对著林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老泪纵横。

“侯爷！小老儿……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得罪，还望侯爷恕罪！”

“小老儿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等神物！这……这不是犁啊！这是咱们庄稼人的命根子啊！”

他这一跪，就像一个信號。

周围的村民们，也全都反应了过来。他们看著林墨，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怀疑和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火热和敬畏。

“侯爷，这神犁……卖给我们吗？”

“是啊侯爷，多少钱？俺砸锅卖铁也要买一张！”

“侯爷，俺家不要了，俺给你磕头了！”

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王博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著那些村民们一张张朴实而渴望的脸，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

这种感觉，比他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获得皇帝的讚赏，还要让他感到满足和自豪。

他转头看向林墨，发现林墨正微笑著看著他。

他知道，总教习的计划，成功了。

从今天起，曲辕犁，將不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它將隨著这些村民的口耳相传，像一阵风一样，吹遍整个关中，吹遍整个大唐。

一场农业的革命，就从这个小小的李家村，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