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洎一口气，罗列了三大罪状，每一条，都说得义正言辞，每一条，都暗藏杀机。

他说完，重重地叩首在地。

“陛下！林墨此举，短期看似有利，长远来看，实乃祸国殃民之大害！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立刻下令，查封兴唐坊，禁绝『雪花纸』，並將林墨下狱问罪，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臣等，附议！”

刘洎话音刚落，他身后，立刻站出来七八名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与山东世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一时间，整个朝堂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集中的政治攻击。

目標，直指林墨！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跪著的一眾官员，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没有看刘洎，也没有看那些附议的官员。

他的目光，落在了户部尚书，戴胄的身上。

“戴爱卿，”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平淡，“你是户部尚书，主管天下財计。对於刘御史所言，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戴胄。

戴胄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只认帐本不认人。大家都想知道，从“钱”的角度，他会如何评判此事。

戴胄出列，对著龙椅，躬身一揖。

“回陛下，刘御史之言，臣，不敢苟同。”

他一开口，就表明了立场。

刘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戴尚书，此言何意？”

戴胄没有理他，而是对著李世民，朗声说道：“陛下，刘御史只看到了纸铺倒闭，却没看到此举，为我大唐国库，省下了多少开支！”

“臣已核算过。以往，我朝廷各部司，每年採办文书、卷宗所用之纸，耗费巨大，仅户部一年，便需三千余贯。如今，有了雪花纸，此项开支，可削减九成以上！整个朝廷一年，可节省不下数万贯！这笔钱，可以用在边防，可以用在民生，可以用在任何需要的地方！此乃利国之举，何来与民爭利之说？”

“至於说乱我民心，更是无稽之谈！”戴胄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孔圣有云，有教无类。让天下百姓，都能用得起纸，读得起书，正是我大唐教化万民的最好途径！难道，只有让知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让百姓愚昧无知，才算是『不乱民心』吗？！”

“至於第三条，更是可笑！”戴胄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刘洎，“兴唐坊，全称『皇家技艺学堂』，乃是陛下钦点，太子殿下亲管之所在。其所有收益，皆入內帑，用於学堂建设与技术研发，何来『私开財源』一说？刘御史將兴唐坊，比作邓通私铸，这是在质疑陛下，还是在影射太子殿下？”

戴胄的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句，都正中刘洎的要害。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把火，烧到了刘洎自己身上。

刘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

“臣……臣不敢！”

“你是不敢，还是本来就存著这个心思？”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眾人看去，说话的，竟是太子李承乾。他今天也参与了朝会，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李承乾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御史，孤倒是想问问你。你口口声声，为那些失业的工匠和纸铺鸣不平。那前些时日，尔等世家，囤积居奇，哄抬纸价，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买不起纸的时候，你们的仁义之心，又在哪里？”

“你们让长安纸价，翻了五倍，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可曾想过『与民爭利』？”

“如今，林侯爷以通天之能，造出惠民之物，断了你们的黑心財路，你们就跳出来，给他扣上『祸国殃民』的帽子。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无耻的事情吗？！”

李承乾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刘洎和那些世家官员的心里。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李世民看著下面面如土色的刘洎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冷意。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林墨不在场，朕，不便定论。”

“宣林墨，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