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祭祀典仪 书中夏夜
张大山找到村长家时,天刚蒙蒙亮。老村长正披著衣服在院里抽旱菸,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狗蛋一夜未归的事情忧心。当张大山语无伦次、满脸惊恐地將事情经过说出来,尤其是提到“蛇仙大人”、“竹林深处”、“仙女面具”这些字眼时,老村长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混帐!糊涂啊!”老村长猛地跺脚,声音嘶哑,带著前所未有的震怒和恐惧,“你们家是怎么教孩子的!蛇仙大人的规矩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那是能去的地方吗?那是能碰的东西吗?!”
他指著张大山,手指都在颤抖:“蛇仙大人庇佑我们靠山屯多少代了!託梦示警,保我们风调雨顺,猛兽不侵!你们……你们这是要给我们全村招来大祸啊!”
老村长再也坐不住,立刻让儿子去敲响了村口那口只有在紧急大事时才会动用的铜钟。
“鐺——鐺——鐺——”
沉闷而急促的钟声打破了靠山屯清晨的寧静,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到每家每户。村民们无论是刚起身的,还是在灶间忙碌的,都闻声脸色一变,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匆向村中心的打穀场匯聚。他们脸上带著困惑和一丝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当村民们看到被张大山和李秀娥紧紧拽著、脸上覆盖著诡异灰白色面具的狗蛋时,整个打穀场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巨大的譁然!
“那……那是狗蛋?他的脸怎么了?”
“我的天爷,那是什么鬼东西?”
“听说是跑进后山竹林深处了……”
“竹林深处?那不是蛇仙大人不让去的地方吗?”
“完了完了,触怒蛇仙了!”
议论声、惊呼声、抽气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狗蛋一家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惊骇、指责、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厌恶。狗蛋一家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张大山和李秀娥羞愧地低著头,紧紧护著儿子,狗蛋则被嚇得浑身发抖,將脸埋在娘的怀里,不敢看那些陌生的、带著指责的眼神。
老村长站在一个石碾上,面色沉痛而严厉,他將事情大声宣告了一遍,最后,他用嘶哑的声音吼道:“……张狗蛋无知触怒蛇仙,其父母管教不严,亦有过错!此乃危及我靠山屯全族性命安危之大事!今日祭祀,全村男丁皆需前往,向蛇仙大人请罪!张家,必须走在最前面!”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同情狗蛋年纪小不懂事,但更多的人是愤怒和担忧。
“村长说得对!必须请罪!”
“要是蛇仙大人发怒,我们可怎么活啊!”“张家必须负全责!”
“看把那孩子脸弄的,肯定是仙家的惩罚!”
在一片指责和恐慌的氛围中,祭祀的队伍仓促却庄重地组织了起来。
村民们抬著早已准备好的、最肥硕的猪羊祭品,神色肃穆,甚至带著一丝悲壮。张大山和李秀娥被推搡在队伍最前面,狗蛋被爹爹死死拽著手腕,踉踉蹌蹌地跟著。
他那张覆著面具的脸,成了所有村民目光的焦点,那目光如同针扎,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队伍沉默而压抑地向著后山竹林进发。越靠近竹林,气氛越发凝重,连鸟鸣声都似乎消失了。
在竹林边缘那片固定的祭祀空地上,村民们將祭品摆放整齐,然后在老村长的带领下,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张大山按著狗蛋的肩膀,强迫他也跪下。
老村长点燃香烛,开始用颤抖而虔诚的声音念诵著世代相传的祭文,无非是歌颂蛇仙恩德,祈求宽恕,保佑平安。
就在祭文念到一半时——
“沙沙……沙沙沙……”
那熟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如同死亡的鼓点,从竹林深处由远及近!
所有村民的身体瞬间绷紧,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刻,那道暗金色的、如同金属浇筑的庞大身影,缓缓从幽暗的竹林中游弋而出,出现在了空地边缘。
庚金蛇那冰冷的金色竖瞳,如同两盏幽冥鬼火,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村民,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个戴著万相之面的小小身影上!
一股无形的、混合著愤怒与威压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一些胆小的村民几乎要晕厥过去。
庚金蛇內心確实怒火中烧。『果然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昨天饶你一命,你竟还敢带著这么多人跑来!还戴著主人的面具招摇过市!』
它守护此地两百年,从未出过如此紕漏,一想到可能引发的后果,它就又气又后怕。这面具蕴含的力量极其复杂,若被心术不正者得去,或是这孩童心志被其侵蚀扭曲,都是大麻烦。
老村长感受到那聚焦在狗蛋身上的冰冷视线,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以头抢地,声音带著哭腔高呼:“蛇仙大人息怒!蛇仙大人息怒啊!是小老儿管教无方,让这无知稚子衝撞了仙家宝地,偷拿了仙家宝物!求蛇仙大人看在靠山屯世代供奉、从未敢有丝毫不敬的份上,饶恕这孩子,饶恕我们全村吧!我们愿加倍供奉,只求仙长平息雷霆之怒!”
隨著老村长的哭求,所有村民也都跟著磕头如捣蒜,哀告之声此起彼伏:
“蛇仙大人开恩啊!”
“饶了狗蛋吧,他还是个孩子!”
“我们愿世世代代供奉您老人家!”
看著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听著他们充满恐惧和恳求的哀告,庚金蛇那颗因为漫长守护而有些孤寂冰冷的心,不由得软了一下。
两百年了。它看著这个村子一代代人生老病死,看著这些凡人敬畏它、供奉它,虽然它大多时候懒得理会,但终究是相处了两百年。看著他们此刻集体跪伏哀求的模样,它那属於灵兽的、並非全然冷血的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它知道,这些村民是无辜的,罪魁祸首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和那副该死的面具。
『罢了。』庚金蛇心中嘆了口气。它总不能真为了这事,就屠了这满村与它相处了两百年、还算恭敬的凡人。夏夜主人若是知道,也绝不会同意。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信子吞吐,发出几声低沉的“嘶嘶”声,似乎在表达著什么。
村民们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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