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叫寧雪眠 书中夏夜
领著阿丑去往弟子居所的,是一位名叫明石的年轻弟子,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敦厚,眼神里却带著蜀山弟子常见的、对现状的麻木。
他沉默地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瞥一眼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几乎將脑袋埋进胸膛的新师弟,尤其是他肩头那只流转著微光的粉色灵蝶,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师弟,这边是杂役处和普通弟子领取日常用度的地方。”明石指著一条岔路尽头的一排低矮房屋,“我们先去给你领身份木牌和弟子服饰。”
阿丑低低地“嗯”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幼兽,紧紧跟著。
蜀山派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寂寥,石板路的缝隙里野草恣意生长,许多殿宇的朱漆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木色,处处透著一股繁华落尽的沧桑。
即便如此,对於从未离开过靠山屯的阿丑而言,这片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依旧带著一种令他呼吸困难的威严和陌生。
他感觉自己像一粒被风吹错了地方的尘埃,渺小而又格格不入。
领取物品的地方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库房,里面堆积著各种物资,空气里混杂著陈年布料和淡淡霉味。
管事的是个睡眼惺忪的老道士,看到明石带来的阿丑,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例行公事地登记,递过来两套灰扑扑、质地粗糙的布弟子服,一块刻著“丑”字的粗糙木牌,以及一套最基础的洗漱用具。
阿丑双手接过这些东西,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宝。
这是属於他的,蜀山弟子的身份象徵。他小心翼翼地將木牌塞进怀里,贴身放好,那冰冷的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归属感。
抱著满怀的衣物,他低著头,心神不寧地跟著明石走出库房。
心里正默默记著来时的路,盘算著这新衣服该如何爱惜,一时没留意前方的拐角——
“呜哇!”
一声带著稚气的惊呼响起,阿丑只觉得迎面撞上了一团小小的、柔软的物体,怀里的新衣服和洗漱用具“哗啦”一下散落在地。他自己也踉蹌后退,差点摔倒。
“对、对不起!对不起!”阿丑嚇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抬,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拾散落的东西,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完了!刚进门就闯祸!撞了人!会不会被责罚?会不会被赶走?
“没关係呀,是我跑得太快啦!”一个清脆稚嫩,如同玉珠落盘般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没有丝毫的害怕或责备,反而带著一点点不好意思和满满的好奇。
阿丑捡东西的动作猛地顿住。这个声音……和他听过的所有声音都不同。不是嘲笑,不是嘆息,不是议论,也不是江前辈那种带著距离的爽朗。
这个声音乾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带著小女孩特有的软糯,毫无杂质。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抬起了他那一直习惯性低垂的头。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人儿。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个子小小的,穿著一身料子很好的浅粉色衣裙,裙摆上绣著精致的蝴蝶暗纹,乌黑柔软的头髮梳成两个可爱的苞髻,用同色的丝带繫著,显得俏皮又灵动。
她的脸蛋圆圆的,带著婴儿肥,皮肤白皙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此刻正好奇地睁得圆溜溜的,长长的睫毛扑闪著,里面没有丝毫成年人的审慎与评判,只有小动物般纯粹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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