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DeepOcean深海
司徒凌玄將那份蚀骨的悲愴,如同冷却的熔岩,深深压入心底,凝固成最坚硬的基石。他的情感不再外溢,所有的波动都被收敛,转化为纯粹到极致的效率。
“信息潜航”计划的研发在他的亲自督导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他不再仅仅是下达指令,而是深入每一个技术细节,利用自身对渊隙共鸣的深刻理解和从孙宫尚那里获得的“意识锚点”理论,亲自调试著那旨在屏蔽深海感知的复杂算法。
他的状態让风龙都感到一丝陌生。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杂质的专注,仿佛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部只为单一目標服务的精密机器。风龙能感觉到长官心中压抑著某种沉重的东西,但他无法问询,只能以更高的效率执行每一个命令。
一支由“渊隙御卫”中最顶尖好手组成的小队被选拔出来,开始进行適应性训练。他们的任务將极度危险:利用尚未完全成熟的“信息潜渗”技术,尝试突破深海对“静默区”方向的监控网络,抵近侦察,確认深海是否在那里有所动作,以及其动作的规模与性质。
司徒凌玄站在训练场外,看著那些队员在模擬器中与扭曲的时空乱流对抗。这不仅仅是一次侦察,更是对他那个“深海威胁论”假说的验证,也是……他对自身无力感的一种反抗。
在司徒凌玄提供的海量资料和那个“静默,学习,等待”的指令下,孙宫尚经歷著一次灵魂的淬炼。她不再是那个只懂得家族权术和舰队指挥的孙宫尚,她开始深入理解渊隙的奥秘,思考意识的本质,剖析深海那可能存在的控制逻辑。
在绝对寂静的临时住所內,孙宫尚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珠在快速移动,扫视著面前並排展开的两个光屏。一侧是她父亲孙仲那本加密笔记的数位化副本,另一侧则是司徒凌玄传输过来的、关於“意识锚点独立性”及渊隙共鸣基础理论的浩瀚资料。
连日来的废寢忘食,让她脸色苍白,但那双曾经充满冷傲的眼睛,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光。她不再是那个只懂得在权力场中搏杀的將领,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乎家族宿命与自身存在意义的、最艰难的破译。
她反覆咀嚼著父亲笔记中的关键词:
“血脉存续”、“逻辑无法直接物理清除”、“如同潮汐,无法违逆”、“修剪”。
这些词语指向了一个超越常规法律或武力约束的绑定。结合孙家与“玲瓏”那古老传说的关联,一个可怕的模型在她脑中逐渐清晰。
这“契约”绝非一纸文书。它更像是一种……基於规则层面的、强制性的共生(或者说寄生)关係。
绑定物很可能就是孙家核心成员独特的基因序列,或者是在远古某个时刻,被深海以未知方式刻印在先祖意识底层的某种认证编码。这编码与“玲瓏”的意识锚点状態深度耦合。
其保护机制是深海受限於其自身的底层逻辑(或许是创造它时设定的“不得伤害绑定者”的绝对指令,或许是解除绑定的代价它无法承受),无法直接对孙家核心血脉进行物理上的彻底清除。这形成了孙家看似坚固的“免死金牌”。
但深海显然不满足於此。它无法“杀死”,却可以“引导”和“塑造”。它通过这个“契约”通道,如同拥有最高权限的系统管理员,能够潜移默化地访问和影响孙家成员的心智。
她想起了孙来。他那被无形放大的暴戾、扭曲的欲望、对家族力量的病態依赖……这一切,现在看来,都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结果。深海不需要一个健康、独立、强大的孙家,它只需要一个听话的、易於控制的、关键时刻能作为棋子甚至弃子的孙家。
这“契约”,是枷锁,是牢笼,更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监控和塑造著他们思想的……后门程序。
当她带著这个令人窒息的认知,去研读司徒凌玄给她的“意识锚点独立性”理论时,原本晦涩难懂的概念,瞬间拥有了全新的意义。
这套理论的核心在於:个体的意识,並非完全依附於物质大脑的被动產物,而是在更高维的“渊隙”层面,存在著一个独特的、代表其本质存在的“锚点”。这个锚点的稳定性与独立性,决定了一个意识能否抵御外部的信息灌输、规则改写乃至……底层权限的入侵。
司徒凌玄提供的资料,详细阐述了如何通过特定的渊隙共鸣技巧和精神修炼,去“感知”、“加固”乃至“重构”自身的意识锚点,使其从混沌、被动接收的状態,转变为清晰、稳定且具备一定“免疫”能力的形態。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想法,在孙宫尚脑中迸发。
如果“契约”是深海通过规则后门,强行与孙家意识锚点建立的“非法连结”……
那么,通过“意识锚点独立性”的理论和实践,是否能够……
首先,清晰地“感知”到这条连结的存在?找到那个被强行绑定的、不属於自己的“线头”。
然后,全力“加固”自身锚点?让自己的意识核心变得足够坚固,使得深海的“修剪”指令如同雨水打在磐石上,效果大减。
最终,尝试……“切断”或“屏蔽”这条连结?即使无法完全解除“契约”的物理绑定(血脉或编码),但至少可以在意识层面,夺回主导权,让深海无法再隨心所欲地“访问”和“影响”!
这並非易事。这相当於要在深海的规则领域內,与这个无处不在的“神”爭夺自己意识的控制权。其风险巨大,一旦被深海察觉,反噬可能是毁灭性的。
但孙宫尚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终於明白了司徒凌玄给她这些资料的真正用意。他不仅仅是在给她武器,更是指引她找到了一条……有可能打破世代奴役命运的道路!
她不再仅仅是復仇,更是要挣脱那自出生起就缠绕在灵魂上的无形锁链。
她闭上眼,不再阅读资料,而是开始按照理论中的初步指引,尝试沉静心神,去內观,去感知那冥冥中存在於自身意识深处的……那个独一无二的“点”,以及,可能连接著它的、那条来自无尽深渊的冰冷“锁链”。
这是一个开始。一场发生在意识最微观层面的、无声的战爭。而孙宫尚,这个背负著家族罪孽与悲剧的女人,正式踏上了这条最为艰险的自我救赎与反抗之路。她知道,如果能成功,她將不再是孙家的余孽,而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试图从深海“契约”中醒来的……自由灵魂。
復仇的火焰並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专注。她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像一名最耐心的猎手,一点点地打磨著自己的獠牙和利爪,等待著那个能对深海造成真正伤害的机会。她知道,司徒凌玄在利用她,但她心甘情愿。因为他们的目標,在某一刻,已然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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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琪琪敏锐地察觉到司徒凌玄的变化。在最近的几次通讯中,他依旧会回应她的问题,语气甚至比以往更加温和、耐心,但她却能感觉到,那温和之下,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仿佛他正独自背负著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並將自己封闭在了一个透明的屏障之后。
她尝试询问,却只得到“事务繁忙,无需担心”的公式化回应。
这让她感到不安,也更加坚定了她破译“静默区”信號的决心。她隱隱觉得,司徒凌玄的变化,与她和他分享的发现有关。那个“静默区”和深海可能存在的关联,像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他的世界里。
“爸爸,”她对著实验室里忙碌的周百城说,“我们得再快一点。我总觉得……司徒那边,需要帮助。”
周百城从复杂的仪器中抬起头,看著女儿眼中罕见的忧虑,点了点头。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凝重的压力。那不是直接的威胁,而是一种仿佛整个时空都在微微震颤的“前兆”。作为与“深海种子”深度融合的存在,他对这种基於规则层面的扰动尤为敏感。
“琪琪,”他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確实需要加快。但不仅仅是破译信號。”他调出一个全新的、结构极其复杂的三维模型,模型中流淌著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原始数据流。“我刚刚完成对『超维信標』接收背景噪音的深度过滤,发现了一些……更底层的东西。”
“是什么?”周琪琪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不是『静默区』的信號,而是……承载著信號本身的『时空介质』在传递过程中,留下的『褶皱』印记。”周百城指著模型中那些细微的、如同年轮般的波纹,“通过这些『褶皱』,我可以反向推演信號穿越过的宇宙结构。然后我发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静默区』的信號,在抵达我们这里之前,似乎……被什么东西『过滤』或『折射』过一次。有一个无法直接观测的『节点』,存在於信號路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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