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来临时。

京城没有鸡鸣，没有炊烟，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號角声和城內压抑的哭泣声。

贾府內，经过一夜的紧张筹备，勉强有了一丝临战的模样。

府门被粗大的木柱加固，围墙关键处堆放了滚木擂石，僕役们分发了简陋的武器。

多是府內库藏的旧刀枪、棍棒，甚至还有农具。

那五十名被挑选出的男丁，在赵磐的带领下，於前院列队，虽然队形歪斜，脸上也大多带著恐惧，但至少站成了队伍。

黛玉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长发挽起，用一根普通的银簪固定，浑身上下再无半点珠翠。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

紫鹃紧紧跟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却努力挺直脊背。

探春也在一旁，眼神中带著紧张，更有一种不容退缩的坚毅。

“诸位！”

黛玉开口，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叛军兵临城下，京城危殆。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怕。”

她坦然承认，反而让下面骚动的人群稍稍平静，“但害怕无用！叛军破城，玉石俱焚！这府里，有你们的家人，有你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守住这里，就是守住你们的家！”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鏗鏘：“我，林黛玉，一介女流，愿与诸位同生共死，共守此门！贾府百年声誉，荣辱兴衰，在此一战！凡奋勇杀敌者，重赏！凡临阵退缩者，家法不容！”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最直接的利益关联和最严厉的警告。

简单的话语，配合她此刻沉静如渊却又隱含锐利的气势，竟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凝聚力。

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愿听姑娘號令！”赵磐率先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愿听姑娘號令！”一些胆大的僕役也跟著喊道，声音参差不齐，却终究有了一份回应。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传令兵的高喊：“阜成门段所有协防人员，即刻登城！叛军前锋已至十里外！”

来了！

黛玉眼神一凛，对赵磐道：“赵护卫，按计划，你带四十人即刻前往阜成门协防，听从王把总调遣！务必小心！”

“姑娘放心！”赵磐抱拳，立刻点齐人手，匆匆而出。

黛玉又对留下的十名相对机灵健壮的僕役道：“你们十人，由林福带领，负责府內巡逻警戒，看守门户，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姑娘！”老苍头林福此刻也仿佛焕发了活力，大声应命。

安排妥当，黛玉对探春和紫鹃道：“三妹妹，府內女眷和后方就交给你了。紫鹃，你协助三妹妹，照看好老太太和大家。”

“林姐姐，你放心！”探春重重点头。

“姑娘……您一定要小心！”紫鹃眼中含泪，满是担忧。

黛玉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多言，转身拿起倚在廊下的一桿红缨长枪。

这是她从库房旧兵器中挑选出来，相对趁手的一件长兵器。

她虽更擅长拳脚短刃，但城头混战，长兵器更有优势。

她带著一种决然的气势，迈出了荣国府的大门，向著阜成门方向走去。

晨光中，她那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仿佛一桿即將刺破阴霾的长枪。

阜成门一带，已是人声鼎沸，一片混乱与忙碌。

官兵、临时徵调的壮丁、各家派出的僕役混杂在一起，喊叫声、呵斥声、器械碰撞声响成一片。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尘土味。

黛玉找到负责此段的把总王彪，一个满脸络腮鬍，眼神凶狠的粗豪汉子。

王彪见到黛玉，先是一愣，隨即粗声粗气道：“你就是贾府那个要上城头的小娘皮？嘿，还真来了！听著，城墙上危险，可不是闹著玩的！给你安排个相对安全的地段，带著你的人，负责搬运箭矢、石块，照顾伤员！別给老子添乱！”

显然，他並未將黛玉真正视为战力。

黛玉也不爭辩，只是平静道：“谨遵將令。”

她深知，在这种地方，实力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她带著贾府的十名僕役，赵磐带走了四十人，她身边留了十人协助，此刻她只带了两人隨行登城，其余协助后勤。

登上高高的城墙，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带著北方特有的乾燥和肃杀。

放眼望去，城墙之外，原本的农田、村落已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更远处，尘土飞扬，隱隱可见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向京城涌来，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一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叛军到了！

城墙之上，守军们紧张地调整著弩机，搬运著守城物资，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著，试图维持秩序。

许多临时徵召的壮丁面无人色，手脚发抖。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號声从叛军阵营中响起，如同死神的召唤。

“准备迎敌！”王彪的咆哮在城头迴荡。

叛军並未立刻发动全面进攻，而是先派出数千步兵，扛著简陋的云梯，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如同蚁群般向著城墙发起了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

“放箭！”守军將领下令。

稀疏的箭雨从城头落下，射倒了一些冲在前面的叛军，但更多的叛军悍不畏死地衝过了护城河，將云梯架上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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