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那辆熟悉的绿色卡车喷著黑烟远去，路远將注意力收回到脚下这些春笋上。

这里，是鹏城机械厂的地盘，所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机油和钢铁混合的独特味道。

鹏城机械厂是一个生產“蝴蝶牌”缝纫机的老式工厂，虽然效益很一般，但是也养活了几千名职工。

效益一般对比的是其他城市的机械厂，比之镇上其他大型工厂已经是独一档的存在了。

所以，这里的工人，消费能力，自然也是最顶尖的。

这是一条回家属区的必经道路，边上有一个卖猪肉的摊子。

路远將八个竹篮挪到那个肉档边上，然后一字排开，再拿出一些码放在地上。

猪肉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挥舞著砍刀，將一大块猪后臀肉分割开来，做著准备工作，他的肉摊生意一直都是很不错的，原来看到有人在边上摆摊心里还有点不爽，但看到就一个小年轻，卖的还是春笋也就听之任之了。

春笋炒肉片，油燜春笋，醃篤鲜……

路远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道菜名，这些都是猪肉和春笋一起烧的菜式，两者互补一点竞爭都没有。

可以说目前他这位置，已经是绝佳的选择。

他捲起袖子，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试一试叫卖的方式。

“新鲜的春笋！刚从山里挖出来的！”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春笋便宜卖，一斤只要……”

然而，话到嘴边，他却卡住了。

一个致命的问题，浮现在他眼前。

他……没有秤。

將军已至阵前，三军整装待发，万事俱备。

结果发现，帅印忘家里了。

路远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精彩。

眼看著四点的下工的钟声已经敲响，再过几分钟，汹涌的人潮就会从厂区大门里涌出。

时间不等人！

路远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那位猪肉佬身上。

他快步走了过去。

“大哥，商量个事儿。”

那屠夫抬起头，满是横肉的脸上带著一丝警惕。

“干啥？”

路远指了指指了指屠夫案板旁那杆閒置的十六两老式木桿秤。

“秤，借我用用怎么样，我是第一次做买卖，忘记带秤了。”

“你看你要是愿意，作为报酬，等下收摊送大哥你一斤最嫩的笋，如何？大家都是出门做买卖，相互帮衬一下。”

屠夫的视线在路远和那篮子鲜嫩的春笋之间来回扫了扫。

他自己有两桿秤，一桿正在用，一桿备用。

借出去，不碍事。

还能白得一斤的春笋倒也不错。

“行。”

他言简意賅，抄起那杆备用秤，递给了路远。

“谢了，大哥！”

他这边试了试木秤，发现自己用的那叫一个拉跨，两分钟都没有称准。

就在这时，下工的人潮已经到了……

路远手上拿著秤桿，感觉沉甸甸的，不过这东西他的確没有用过，单纯看过別人用，然后知道原理。

他提著秤绳，將一颗春笋放在秤盘之上，然后掛上秤砣开始向后移动。

但这个秤桿在他手里左摇右晃，就是找不到那个平衡点，只能知道一个大概重量。

他眼角的余光里，机械厂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之后，蓝灰色的工装匯成的人潮，已经如同开闸的洪水，正汹涌而来。

时间，就是金钱。

他可不想在这儿耗上几个小时，跟蚊子作伴，最后灰溜溜地把笋再拉回家。

卖货，讲究的就是一个“势”。

人潮的第一波衝击，就是最强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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