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他们觉得这条线索价值不大，不打算立刻跟进，那我们分局，再研究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你觉得怎么样？”

这番话，既是命令，也是一个巧妙的陷阱。

提前通知了，就算將来分局抢了功，那也是专案组自己不重视，怪不得別人。

要是出了事，那也是专案组指挥不力，分局只是执行者。

里子面子，他全占了。

赵慧慧哪里想得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只觉得这是爭取来的机会，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我马上去！”

她抓起桌上的记录本，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带上。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路远和陈强两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路远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却没有喝，只是摩挲著杯壁上那已经有些斑驳的红色標语。

他抬起头，看向陈强：“陈叔。”

“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陈强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路远，被路远笑著摆手拒绝了。

他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国字脸。

“小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掐灭了火柴，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面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没有明说，但路“远“懂了。

陈强盯著路远，那双在烟雾中半眯著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路远沉默了，他总不能说自己百分百確定那个痦子就是抢劫杀人犯吧，那不是妥妥找死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痦子他是不是参与了金铺抢劫杀人，我不敢不知道，但我感觉，八九不离十吧。”

“不过我可以百分百肯定那个痦子，有问题，抓他肯定没有一点问题。”

“理由呢？”陈强的身体微微前倾。

“陈叔，那个痦子，我熟。”

路远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他就是个纯粹的街溜子，兜比脸都乾净，平时就靠小偷小摸混日子。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泡在游戏厅里，是那种能把最后一个钢鏰儿都投进去的主儿。”

“可今天我见到的他，不一样。”

路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篤定。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的確良白衬衫，脚上穿著的都是皮鞋。”

“最关键的是——”

他伸出自己的手腕，比划了一下。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块鋥亮的、崭新的上海牌手錶。”

“一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二流子，突然之间鸟枪换炮，您说，这钱是哪儿来的？”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陈强的心上。

的確良衬衫、皮鞋、上海牌手錶！

这在1986年，对於一个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尤其是对於痦子那种人来说，正常渠道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收益的。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痦子不是发了一笔横財怎么可能做这样的打扮。

陈强听到路远的话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手中的香菸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他才如梦初醒般將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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