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放你娘的屁！”

一声炸雷般的怒骂，在死寂的夜空中迴荡。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给別人定罪了？！”

他指著两个年轻下属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是警察！不是法官！更不是他妈的阎王爷！”

“他的罪，有法律来审判！我们的职责，是把他活著带回去，接受审判！”

“都他妈听明白了没有？！”

年轻的警察们被这股威势压得说不出话，但眼睛里的愤恨和不甘，却像烧红的炭火。

路远没有时间欣赏这场关於职责与情感的现场教学。

时间，就是生命。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冷冷地落在后座那个情绪最激动的小警察身上。

“你，下去。”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现场的狂怒与僵持。

“我们，耽误不起，那人不上来，我们就没法走。”

“现在每浪费一秒钟，都有可能导致你们顺子哥醒不过来。”

那个小警察愣住了，他愣了一会，也明白过来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一言不发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陈强立刻和另一个警察，架著已经昏迷的矮脚虎，粗暴地塞进了刚腾出来的空间里。

那个浑身是血的匪徒，像一袋破麻袋一样瘫在座位上，鲜血从他后背的伤口汩汩流出，却没有人伸手为他按压一下。

路远正准备踩下油门。

他忽然顿住了，转头看向车外的陈强。

“陈局，我大伯，路有功，在红旗旅社204房间。”

“枪声这么大，他现在肯定已经被惊醒了，你最好过去跟他解释一下情况，免得老人家担心。”

陈强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

“还有，”路远补充道，“他那辆解放卡车就停在旅社后面的空地上。如果还有別的伤员需要送，可以用他的车。”

陈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想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路远没再多说一个字。

油门到底。

212吉普车发出一声嘶吼，像一支离弦的墨绿色利箭，决绝地射入前方的无边黑夜。

经过刚才那番变故，赵慧慧反而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像是换了个人，成了一个完美的领航员。

“前方一百米，右拐！上人民路！”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变得清晰而坚定。

在她的指挥下，吉普车在鹏城深夜空旷的街道上疾驰，两旁八十年代特有的灰扑扑的低矮建筑，在昏黄的路灯下一闪而过，如同默片里的背景。

十几分钟后，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苏式风格的灰色三层小楼。

楼顶上，“南通第三人民医院”八个油漆斑驳的红色大字，在夜色中透著一股肃穆。

大门口，一盏孤零零的黄色灯泡，散发著无精打采的光，將生锈的铁门栏杆映照出长长的、鬼魅般的影子。

一个穿著厚重军大衣、睡眼惺忪的门卫大爷从传达室里走出来，挥舞著手电筒，试图拦下这辆深夜狂飆的不速之客。

路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喇叭按死。

“嘀——！”

尖锐刺耳的鸣笛声，仿佛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医院午夜的寧静。

大爷嚇得一个踉蹌，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

吉普车咆哮著从他身边衝过，捲起一阵尘土，径直开进了医院大院。

路远精准地找到了“急诊”的指示牌，一个甩尾，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轮胎摩擦声，稳稳地停在了急诊大厅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