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来都来了的想法，路远迈开步子，朝著那片码头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独属於大海的生命气息（实际上就是单纯的鱼腥味）就越是浓烈。

如果说货物码头是一篇工整严谨的说明文的话，

那么此刻路远眼前的渔业码头，就是一首狂野到字词都溢出纸张的打油诗。

当他绕过最后一道铁丝网，整个渔业码头的全貌，如一幅鲜活的画卷，在他面前猛然展开！

我的天！

只见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渔船，正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港池里。

有漆著绿漆，掛著风帆的传统木船。

也有船身布满铁锈，烟囱里冒著黑烟的机动铁壳船。

码头上，人声鼎沸，简直就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两个码头，判若云泥，简直是两个世界。

最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边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气味。

是海水的咸，是鱼虾的腥，是柴油的呛，三者混合发酵的气味，诡异的很。

脚下的水泥地湿滑不堪，斑驳的血水和鱼鳞混杂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诡异的光。

“老王头！你这趟的带鱼不行啊，又瘦又小，两毛五一斤，不能再多了！”一个戴著草帽的鱼贩子，捏著一条带鱼，对著船上的人大声嚷嚷。

船上一个赤著膊的汉子，黝黑的脊背上全是汗珠，闻言立刻骂了回去。

“放你娘的屁！老子的鱼哪次差过？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两毛八，少一分我直接拉去县里！”

“哎哟，还跟我犟上了？”鱼贩子嘿嘿一笑，把鱼扔回筐里，“那你拉唄，等你拉到县里，这鱼就不是这个价了！”

另一边，几个包著头巾的渔家妇女蹲在地上织补渔网，手里的梭子上下翻飞，嘴也没閒著。

“听说了吗？李家那小子，出海被浪打下去了，到现在还没找著人……”

“我怎么听说是碰头其他地方的渔民，然后动了傢伙事，才出事掉水里的。”

“真的假的？”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和他一起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直接给他家拿了一些钱。”

“作孽哦！他婆娘刚生了娃才几个月啊！”

“谁说不是呢，这碗饭，就是拿命在换。”

这些零碎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对话，从四面八方传来。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

一阵沉闷而有力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路远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艘约莫十二三米长的木质渔船，正劈开浑浊的海水，像一头疲惫归家的老牛，喘著粗气，缓缓地靠向他身前不远处的泊位。

船身被漆成了乌黑色，但多年的风吹日晒和海水侵蚀，让油漆大片剥落，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木头纹理，船舷上更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刮痕与撞痕。

一个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汉子，站在船头，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香菸，眼神锐利如鹰，精准地判断著船与码头的距离。

“缆绳！！”

他吼了一嗓子。

船尾立刻有人將一根比手腕还粗的缆绳拋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岸上早有准备的工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三下五除二就將其死死地拴在了水泥桩上。

“哐！”

船身与码头边缘的旧轮胎防撞垫猛地一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一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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