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柏灌王城，並未因一场饗宴的结束而沉寂，反而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瞿上刚离开蕖苑不久，还未回到鱼鳧部驻地，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条巷弄中疾步而出，神色匆匆。

正是鱼鳧梟。

“梟兄？”瞿上出声叫道。

“事情已经办妥了？”

鱼鳧梟猛地抬头，见是瞿上，无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隨我来！”

瞿上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难以掩饰的急切，立马意识到事情有了变化。

两人迅速回到鱼鳧部驻地，进入鱼鳧梟那间布有简易隔音禁制的石室。

鱼鳧梟挥手让值守的玄鸟卫退远些戒严，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却並无轻鬆之色。

瞿上见他这幅模样，心中已猜到大半，直接问道：“梟兄，可是安排妥当了？见到想见的人了？”

鱼鳧梟摇摇头，又点点头，眉头紧锁。

“见是见到了，钟山部那位，比想像中还要难以打交道。”

“我已经向他诉说了一切利害关係，但他还是没有答覆，態度模糊，模稜两可。”

“我到现在也把握不准他的真正想法是什么……”鱼鳧梟有些无奈，又有些气馁。

对瞿上讲述刚刚发生的一些事情的同时，他再次回想起方才短暂的会面。

那位周身笼罩在淡淡烛龙虚影中的钟山部老族长，语气平淡无波，最后只给他留下一句话。

“尔鱼鳧部此番力保盟友，不惜与柏灌正面相抗的姿態，倒比以往显得更有分量些。维持平衡，有时亦需烈火。”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鱼鳧梟品咂再三，觉得其中至少没有恶意，甚至有一丝默许和支持的意味。

或许，父亲拼死维持的鱼鳧部脊樑，以及瞿上这把突然插入西南格局的尖刀，確实让一些中立部族看到了打破柏灌一家独大的可能。

但他父王现在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一点言语上的偏向，而是……

“看来，这些大族要的是一种平衡……”瞿上咀嚼著鱼鳧梟刚刚对他说的內容，若有所思。

“是啊，平衡。”鱼鳧梟嘆了口气。

“如今王城就是一潭深水，我鱼鳧部与柏灌部是两条最大的恶鲶，其他部族则是水草游鱼，既怕被吞吃，又想从中得利。”

“如今我们展现出能撕咬柏灌的能力，一些水草自然愿意靠近我们寻求庇护，至少……他们不会继续倒向柏灌。”

“可父王的危险还是没有办法祛除……”鱼鳧梟心中充满了忧虑，只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努力似乎都没有產生什么效果。

此刻感觉到极大压力的他，彻底没了主意，只得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瞿上认可了鱼鳧梟的这种安排。

而也就是在鱼鳧梟暗中调动玄鸟卫，令各部提高警惕，部分人手甚至开始准备紧急撤离方案之时——

柏灌王宫深处，一场远超他们层次的较量，已到了开始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

这里並非寻常宫殿，而是一处被庞大阵法笼罩，並由柏灌王自己开闢出来的异度空间。

开闢空间，这是他这样近神强者，也是在启灵第六关之上走出很远距离的人才具备的能力。

此刻的这处异度空间中，战局激烈。

四周虚空中有无数柏枝状的符文闪烁明灭。

这些符文不断抽取著王城地脉乃至更遥远地方的力量，化作无形的枷锁，层层叠叠地压向空间中央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挺拔如松，周身笼罩著炽烈的金乌神光，仿佛一轮被重重乌云包裹的太阳。

这道身影正是关乎到鱼鳧部，以及瞿上性命的鱼鳧霆。

只是此刻，鱼鳧霆这轮太阳的光芒被极大地压制了。

金乌神光的扩散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三丈，光芒边缘不断扭曲、湮灭，显露出其內鱼鳧霆凝重无比的面容。

他的对面，柏灌王巍然屹立，与整个王城大阵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这片空间的主宰。

他並未显化猲狙或柏灌法相。

但举手投足间，虚空中有万千柏枝凭空生出，缠绕、抽打、穿刺，每一击都带著侵蚀神魂、吞噬灵性的可怕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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