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泥胎归泥,人胎归人 诡怨回廊
钟镇野的拳头撕裂空气,却在距离杨爽面门三寸处骤然停滯,像是被什么力量抵住。
杨爽的嘴角诡异地向上翘起,露出瓷釉般光滑的牙齿。
“咔嗒。”
一声轻响,钟镇野的拳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青白色的瓷釉从他指关节开始蔓延,像某种活物般吞噬著他的血肉,剧痛如电流般窜上手臂,但钟镇野反而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就这?”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右臂肌肉暴起,硬生生震碎了正在瓷化的表皮!
飞溅的血珠在半空凝结成细小的红瓷珠,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杨爽瞳孔微缩。
他显然不明白为何对方能够做到这一切……但转眼间他便知晓了,是那些瓷人,在帮他。
思忖间,钟镇野已经变拳为爪,五指如鉤扣向他咽喉。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杨爽的身体突然像被无形丝线拉扯般向后飘去,足尖离地三寸,衬衣下摆无风自动。
“你根本不明白——”杨爽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他抬手一挥,祠堂废墟上散落的碎瓷片突然悬浮而起:“这是什么力量!”
数百片碎瓷如蜂群般袭向钟镇野。
后者不退反进,一个侧滚翻避开第一波攻击,顺手抄起地上半截断木格挡,瓷片深深嵌入木料,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钟镇野抡圆了木桩砸向杨爽,却在接触的剎那,整根木头瞬间瓷化,在他手中碎成齏粉。
“这算什么?功夫?拳法?”杨爽漂浮在残破的房梁高度,俯视著钟镇野:“不过是些粗鄙的把式。”
钟镇野吐出一口血沫,突然笑了。
他扯开早已破烂的衣襟,露出布满黑色纹路的胸膛,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般蠕动著,隨著他的呼吸忽明忽暗。
“你知道我最厉害的是什么吗?”钟镇野突然用拇指戳进自己肋间的伤口,鲜血顿时汩汩涌出:“是不要命。”
剧痛让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但嘴角的弧度却越咧越大。
当杨爽再次挥手时,钟镇野已经化作一道血色残影。
他的拳头穿过密集的瓷片雨,任由那些锋利的边缘割开皮肉,最终一记上勾拳重重砸在杨爽下巴上!
砰!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杨爽的下頜骨瓷化后碎裂,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滴血流出,他扭曲的面容迅速復原,新长出的皮肤泛著诡异的青白色光泽。
“有意思。”杨爽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钟镇野猛然回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杨爽,他们同时抬起手:“那这样呢?”
钟镇野的视野突然扭曲。
祠堂废墟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瓷窑,热浪灼烧著他的肺叶,无数双瓷白的手从窑壁伸出,要將他拖入火中。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尖笑。
“假的。”钟镇野却闭上眼,轻声道。
当他再度睁眼时,正好看见真正的杨爽从背后袭来,钟镇野一个矮身,反手肘击对方腹部,却听见“咔嚓”一声——他的手肘开始瓷化。
杨爽趁机飘开,嘴角掛著诡异的微笑。
钟镇野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手砸向自己的肘关节,瓷化的部位应声而碎,带走了大片皮肉,鲜血喷涌而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活动著重新恢復自由的手臂。
“疯子。”杨爽的表情终於出现裂痕。
钟镇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突然冲向最近的瓷像。
在杨爽错愕的目光中,他一把扯下那尊无头瓷像的胳膊,当做武器掷向空中,瓷像胳膊在半空中突然活了过来,五指大张抓向杨爽的脸。
杨爽仓促闪避,钟镇野已经踩著倒塌的樑柱跃起。
他布满黑色纹路的拳头重重砸在杨爽胸口,这次没有瓷化,只有实实在在的骨裂声,杨爽喷出一口黑血,撞碎了三堵残墙才停下。
“你,怎么可能……”杨爽挣扎著爬起来,脸上的血脸谱开始剥落,目光转向那支还在地上活动的瓷像胳膊:“它们……”
钟镇野喘著粗气落地,他的右腿不知何时已经瓷化到膝盖,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周围的瓷像发出不安的咔嗒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他们想帮我。“钟镇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得见。”
杨爽的表情彻底扭曲。
他猛地撕开衣袍,露出布满诡异符文的胸膛,那些符文像活物般游走著,所过之处皮肤纷纷瓷化,当最后一个符文亮起时,杨爽突然悬浮到离地十米的高度,整个祠堂废墟的碎瓷都开始震颤。
“那就一起死吧!”
杨爽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
钟镇野仰头看著天空中逐渐膨胀的身影,突然笑了。
他咬破手腕,让鲜血浸透那些黑色纹路。
纹路像被激活般亮起暗红色的光,所有瓷像同时转向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当杨爽化作一道青光俯衝而下时,钟镇野也迎了上去。
两具身躯在半空相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先是细密的裂纹从碰撞点扩散,接著是震天动地的爆炸,无数瓷片如暴雨般四射,祠堂最后的立柱轰然倒塌。
烟尘散去后,两个血人躺在废墟中央。
钟镇野仰面躺在瓦砾堆里,每一寸皮肤都在渗血。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却只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右臂已经完全瓷化,左腿膝盖以下碎成了渣,喉咙里泛著铁锈味,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步开外,杨爽的残躯正在抽搐。
他的右半边身子像被砸碎的瓷偶,裂纹里冒著黑烟;左半边却还保持著人形,只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蚯蚓在皮下钻行。
他那半张完好的脸突然转向钟镇野,嘴唇蠕动著:“为……什么……”
祠堂的横樑突然垮塌,火星四溅。
那些游荡的瓷像不知何时围成了圈。
它们不再尖啸,只是沉默地注视著两个垂死的人。
有个只剩上半身的孩子瓷像爬过来,用残缺的手臂碰了碰钟镇野的脚踝——被触碰的地方立刻停止了瓷化。
“帮……帮……”瓷像的嘴部裂开一道缝。
钟镇野疲惫无比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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