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夜探馥园 诡怨回廊
当晚八点左右。
隨著夜幕降临,香兰市的街巷渐渐亮起昏黄的灯火。
沿街的茶楼酒肆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托著油光发亮的食盘在桌间穿梭,蒸笼里溢出的白雾裹著叉烧的甜香,与霓虹招牌下卖唱女的吴儂软语搅在一处。
骑楼下的小贩支起煤油灯,玻璃匣子里陈列著镀金怀表与南洋珠釵,穿短褂的苦力与著绸衫的商人摩肩接踵,铜钱在算盘珠子的脆响里叮噹流转。
市声如潮水般向江岸退去,城郊的青石板上只剩月光在流动,伴著零星人影,转向江畔的馥园。
钟镇野一身黑色长衫、黑帽沿压住了他的眉眼。
馥园的雕铁门半掩著,穿黑衣的差人拄著长枪打盹,枪管偶尔碰响铜纽扣,惊起墙根几星萤火。
钟镇野悄然进入后巷,俯身钻入排水口。
他要沿著白天逃跑的来时路,原路返回。
腐浊的湿气裹著下水道特有的腥臭涌上来,他闭气潜入,浑浊的污水瞬间没至大腿。
黑暗中,他摸到垂直管道內壁凸起的砖缝,指节发力,如夜行的壁虎般向上攀去。
暗道尽头,地窖活板门的铰链发出半声呜咽——被他用掌心及时抵住。
“没有人把守此地,看来,他们没发现这里有暗道。”
钟镇野稍稍鬆了口气。
离开充满陈年葡萄酒气味的地窖后,终於来到后园,月光在不远处的假山石上镀了层青霜。
他拨开薜荔藤时,忽然耳廓一动、猛地伏低!
三束电筒光,正在二十步外的玫瑰丛间晃动。
“唉……李处长非说那些人还有可能会回来……”
他听见巡逻的差人不满吐槽道:“乱党早跑没影了,谁特么会往回钻?”
钟镇野眯了眯眼。
想来也是。
自己三人在二楼客房住了一夜,留下了不少痕跡,但今天抄家之后,自己这边三人加上岑书却消失无影,怎么也说不过去,警务处派人在此巡逻,也算是小心谨慎了。
当然,这对自己来讲並非好消息。
希望人別太多。
脚步声渐远,钟镇野钻入假山石的暗道之中,沿著暗道向前。
过了许久,主楼二楼、走廊尽头的清洁间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机括声,暗门打开。
钟镇野探出头。
没有人。
他扶正眼镜,脚步无声迈出门槛,小心避著那些从园中射来的、无意间扫过走廊玻璃窗的电筒光束,缓缓向杂物间移去。
二楼再没有巡逻的人。
推开杂物间的门时,风气流通,打开的窗口扬起一阵清风、將窗帘高高吹起,也险些將钟镇野帽子吹飞。
他按住帽顶,闪身入屋、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杂物间里一片混乱。
原本堆叠整齐的杂物箱被掀翻在地,箱盖大开,露出里面七零八落的旧物——褪色的帐本、断裂的算盘珠子、锈蚀的铜锁,还有几本残破的线装书,纸页泛黄卷边,像是被人粗暴地翻检过。
靠近门的墙边,一盏煤油灯孤零零地掛著,玻璃罩蒙了层灰。
钟镇野扫视一圈,眉头微皱。
“果然,已经被人搜过一遍了。”
涉及乱党,这些差人不可能大意,那个李处长明显也是个做事谨慎的人,但凡值点钱、或是有线索的物件,怕是早被摸了个乾净,哪还会留给自己?
钟镇野伸手摘上墙上的煤油灯,指腹蹭过灯座底部,触到一层薄薄的油垢——这灯不久前还亮过。
当然,昨夜就在他身后亮著的。
他本想把灯点燃,看看会发生什么,可念头刚起便又压下。
窗外时不时掠过巡逻的电筒光,若在此时点灯,无异於自曝行踪,於是他只能嘖了一声,將煤油灯別在腰间,打算带回去再作计较。
月光从窗口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清冷的亮痕。
钟镇野蹲下身,借著这点微光翻检杂物。
破碎的瓶、散落的纽扣、褪色的照片……儘是些无用的零碎,他动作很轻,每挪动一样东西,尘埃便簌簌扬起,在月光下浮沉如雾。
这些薄雾將月光笼出了形状,也使钟镇野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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