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我不记得,但我知道 诡怨回廊
馥园三楼,主人套间。
岑书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放著那修復到一半的灯笼,脚边散落著各种竹片竹条、红绸、浆糊……
他正在独自修著灯笼。
这间屋里摆满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画框,画框里全都是那个他梦中的女孩,她在每一幅画中笑著,笑得温柔而平静,所有的目光仿佛都在看向屋子中央的岑书。
这时,楼下传来砰砰砰砰几声枪响!
岑书的手微微顿了顿,却是头也没抬、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继续裁剪著红绸布。
但很快,他的房门就轰然打开。
两名侍者推开了大门,岑向文大步走入。
刚进到这房间,他便下意识偏了偏头——那些画中女子无处不在的“目光”,似乎令他有那么些许不適。
但很快,岑向文便吐了一口气,將眼光转向自己儿子,堆出一个殷切的笑容。
“书儿啊。”
他走上前,笑呵呵地说道:“咱们不玩这灯笼了,好不好?”
岑书没有理他,继续摆弄著灯笼。
“唉呀……”
岑向文的笑容稍稍有些垮塌,但仍还是勉强撑住了上扬的嘴角:“或者咱们换个地方玩?那些想害你、想拖你上贼船的人,他们又来了,咱们换个地方啊?”
岑书沉默依旧。
“……”
岑向文的笑容终於收敛下来,他低下头,轻轻一嘆:“儿啊,你带著他们从那条暗道走……莫非,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
岑书终於开了口,但仍然没有看向自己父亲。
他小心翼翼將刚刚裁下的红绸往灯笼上粘去,手就像画画时一样稳当,轻声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我就是知道该往那儿走。”
岑向文脸上的肥肉跳了跳。
想了想,他又走近了一步,有些吃力缓慢地蹲下身子,又一次挤出笑容:“想不起来好,想不起来好啊,那些糟糕的事咱们就不想了,跟爹走好不好?爹都是为了你好……”
“你只是愧疚。”
岑书突然打断了自己父亲的话。
岑向文一怔,笑容僵在了脸上。
接著,他便见自己儿子慢慢抬起头,脸上带著这些年惯见的麻木与平静,一字一句道:“不,不止愧疚,还有害怕……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我就是知道。”
岑向文的身子颤了颤,脸上肌肉一紧一松,似是在反覆咬著后牙,双瞳中的光芒也在明暗变化闪烁。
但这次,他还未开口,三楼楼道里便又传来一连串枪响!
砰砰砰砰砰!
“老爷!”
一个黑衣护院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浑身是血地撞在了门板上,失声喊道:“那个煞神,他杀过来了!”
岑向文赫然直起身子。
岑书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灯笼。
灯光闪烁的楼道中,钟镇野一身是血,大步向前。
他喘得很厉害,手脚都在发酸发软,肺里更是像塞了炭一般灼烧,肩头、大腿、腰侧、左手小臂……全都有子弹留下的痕跡,有些是贯穿伤、有些则是擦伤。
他没再拧动眼镜腿,只任由血腥味带来的兴奋与狂烈支撑著自己。
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雷驍手中握著手枪紧隨其后,他双臂微微有些颤抖,经过每一个被钟镇野放倒的人身边,他都要补上一脚——对,是补脚,不是补枪。
从这位大哥握枪的姿势来看,他好像从来没有用过枪。
一个怎么看都像是刑警、军人的大糙汉,其实根本没用过枪。
“小钟,你还能行吗?!”
雷驍低声问道。
钟镇野用力喘著气,根本没有力气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脸,用几乎微不可见的频率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走廊中,又传来了一阵阵轰然脚步声,至少二三十个护院手握斧头、砍刀,大步杀来!
钟镇野死死咬著后槽牙,用力吐出一口气,硬撑著身子,转身,慢慢走到了雷驍身边。
“看来枪手都被你解决光了,但人还是不少啊……”
雷驍此时已经捏起了诀,有些担忧地偏过头:“你还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钟镇野疲惫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走廊那一头突然炸亮几声火光,枪声连响之下,后排的黑衣护院惨叫著倒下!
“钟镇野!”
汪好的声音传来:“你去找岑书!这里交给我们!”
黑衣护院们纷纷停下脚步,愕然回望。
只见汪好与唐安两人各持双枪,直直对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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