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老公不可能是暴君皇帝!
谢氏一党被扳倒, 牵连者众,朝廷大换血,如何迅速重建一个能正常运转的新中枢, 成了摆在苻燚与贶雪晛面前,比当初宫廷搏杀更为棘手的难题。
司徒昇他们都发现,皇帝经过一场淬炼, 似乎只是一夜之间, 就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皇帝一向好奢华,但这次宫变中被毁的宫苑皇帝却不打算再修缮, 反而把用于修缮宫苑的钱全部分给了伤亡将士的亲眷,他还亲自一家一家去慰问看望。他又去了福华寺斋戒了三日, 在佛前为伤亡的将士和国运焚香祈祝, 手抄《药师经》和《仁王护国经》奉于佛前。
而且皇帝确实勤政, 朝政更迭, 他第一次大权独揽,政务极为繁忙,清泰宫的烛火常亮至三更,有几日他甚至三更睡, 四更就起来了。他们五更进入清泰宫, 看皇帝眼下乌青, 人瘦了一圈,全靠参茶提神。
大概是过于疲累,皇帝面上又露出那种阴沉沉又有些病态的神色。而且铲除了谢氏以后,皇帝对有功之臣的封赏全都以制衡为主,好像生怕再出现一个权倾朝野的谢相来。
如今谢氏一党被诛,太皇太后因为【哀痛谢氏之乱,自请谢罪】, 在崇华寺皈依了佛门,大概是不会再回宫来。襄国公主如今生死荣辱都看皇帝的考量了,自然无力再插手政事。而城中经过这几年的血雨腥风,已经再没有能掀起风浪的世家大族。
亲政的皇帝有一种独掌大权的“假象”,近百年的天子里,都没有皇帝有他这样的权势。
但之所以说是假象,是因为半个月以后,身体完全恢复的贶雪晛走出清泰宫内殿,众人才突然发现,皇帝把权力攥那么紧,居然都是要都交到贶雪晛手上!
真不知道他这种疑心那么重的皇帝,怎么那么信任贶雪晛!
他都不怕贶雪晛把他架空么?!
朝中人都说,如今宫中形同【二圣共治】,而且【贵人说话比皇帝说话更管用】。【凡军国大事,必经贵人共议】,如果皇帝的意见和贶雪晛相左,最后一定是【依贵人所言】!
这其实是不合规制的,但司徒昇他们对此也不敢有异议。
且不说这时候他们都要低调做人,没人敢对皇帝指手画脚。贶雪晛如今名震天下,是老百姓心中平定叛乱、救皇帝于危难的大英雄,更是皇帝心中最爱。
还是唯一!
在他之前,没有人会相信皇帝会真心喜欢上谁,在他之后,众人也都觉得无人能再超越他的光芒。
毕竟正如皇帝所说的那样,【世间只有一个贶雪晛】。
美人很多,有才的美人也很多,有才又能打,【文韬武略冠绝天下】的可不多。
对了,【文韬武略冠绝天下】这句是皇帝夸的。
皇帝更是隔三差五就要说一句,【朕的性命都是贶雪晛给的,这江山有一半都是他的。】
【朕此生难报贶雪晛深恩重情!】
不过这贶雪晛也确实有本事,不但军功卓然,处理起政事来,也颇有手段。
一场震惊全城的宫变牵扯出一个逆天大案。谢氏私通藩王,弑君乱政,贪腐蠹国,把持朝纲等等罪名简直罄竹难书。
苻燚发布了皇帝诏书,又以邸报的形式把诏书内容发给各州府,以榜文的形式张贴于城门市井的布告栏,甚至让官员在各州县巡游宣谕等等一系列措施广而告之。
但谢翼苦心经营多年,名声不可能一夕之间就崩塌掉。而皇帝暴君之名已久,怎么看怎么像是皇帝为了夺权给贤相安上的这些罪名。
别说外地人,就连建台都有很多人不信他们心目中的骑驴布衣、草堂枯坐的谢相公会像皇帝诏书里写的那样。
这本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没想到贶雪晛只出了一个主意,就把谢翼苦心经营的一辈子的好名声击了个粉碎。
贶雪晛说,给老百姓听再多看再多的诏书,也不如让他们亲眼到相府看一看。
如今京城里要说哪里最热闹,那肯定是谢府。
这里简直成了建台城不能不看的景点,甚至有很多外地人进城来,就为了一观这天下第一双面相爷真面目。
进入相府,先去谢府花园看那茅草屋顶的草堂,枯寂素简到了极致,普通百姓人家都不至于艰苦至此。
再从旁边的角门进去,拐无数个弯,到达谢翼真正居住的内宅。
一进入便是金玉满堂。
纯金打造的猛虎屏风栩栩如生,满床堆叠的绫罗绸缎,成箱成箱的金银珠玉,帝王规制的金漆茶器,偷偷绣了五爪龙纹的锦绣华袍等等。
尤其是那个用数十万两黄金盖成的“金屋”,更是成为大家排队观看的地方。
相府里甚至还有官方人员为前来观看的老百姓讲解谢家的奢靡腐化的日常!
没有比这种反差更让人震惊的事情了。看过的人口耳相传,添油加醋之下,谢翼双面宰相的恶名传遍四方。
他们都不知道贶雪晛怎么想到的这一招!
据说谢翼原本在牢中一直坚持说自己是被迫谋反,说什么公道自在人心,结果他听说此事以后,直接气得吐了血。
这真是杀人诛心。众人都觉得贶雪晛要是搞起心机手段来,应该不比皇帝差。
只是他心性清明仁厚。
尤其和皇帝比。
其实宫变刚结束那半个月,皇帝处事还是比较恩威并施的,但是自从贶郎君听政以后,皇帝就变得严厉起来。
有人猜测皇帝可能是为了给立后造势,一是树立帝王威严,叫人不敢反对,二是要陪衬出贶雪晛的贤名。
大家有时候在皇帝那里碰了壁,都要去求见贶雪晛,要靠贶雪晛给他们说好话。
好在天佑我大周,贵人是个明事理的贵人,最是公正贤明。
最近皇帝最喜欢说的话就是,这件事或者这个人我本来要怎么怎么处理,但贵人建议如何如何,我才决定网开一面云云。
他口中的贵人简直就像个活菩萨。
大概是“请贵人跟陛下说说”之类的话听了太多,贶雪晛也发现了苻燚的行为,对苻燚说:“你不用这样给我当陪衬。”
苻燚抱着他说:“也不尽然是为了你。”
他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他,说:“我最近发现,咱们俩都贤明,司徒昇他们就会顺着杆子爬上来。咱们夫妇得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恩威并施。”
皇帝虽然性子差,但愿意听皇后的,天底下都会感念他们有一个好皇后吧?
他的名声够用就行。
最要紧的是贶雪晛的名声。
黎青缓步进来,说:“陛下,外头马都准备好了。”
贶雪晛:“去哪?”
苻燚说:“不是说好了,今日歇息,咱们去城外逛逛。”
贶雪晛说:“等会,我批完这一摞。”
“政事永远都处理不完,这些都不是急事,回来再批一样。”
贶雪晛嘴上应着,身上却一动不动。
苻燚直接上手,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来。
贶雪晛手里的朱笔不小心蹭到苻燚的衣袍,将笔丢到案上:“没穿鞋呢。”
苻燚拦腰抱着他坐下,黎青立即将他的鞋袜递过来,苻燚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给他穿上鞋袜,然后抱着他往外走。
黎青忙去把笔墨收拾好,笑着跟出来,出来见清泰宫众多内官都赶紧背过身去。
大家也都是做做样子而已,怕贶雪晛不好意思,其实大家对此都司空见惯了,毕竟这种事实在太常见。
婴齐等人都已经在外头候着了。如今只要没有外臣在,苻燚才不管谁看见,直接把贶雪晛抱到马上。贶雪晛抓住缰绳,看到李徽,十分惊喜,忙问:“李指挥使伤都好了?”
李徽笑着说:“托贵人洪福,臣都大好了。”
苻燚翻身上马,在他身后坐定,抱着他说:“骑马快,咱们就不坐车了。”
相比较坐车,苻燚更喜欢骑马。两人外出,几乎都是骑马而行。贶雪晛觉得是因为每次他们骑马出行,都会引来路人围观,苻燚很喜欢。
果不其然,他们才纵马出了天门,天街两侧便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黎青他们骑马随后,二十多人的队伍,也很难不引人注意。
皇帝依旧和从前一样喜欢骑马,身边依旧围了许多黑甲卫。只是从前他出行,大家都避之不及,如今一看见皇帝和贵人出行,就有小孩子叫喊着追。
他们去的地方比贶雪晛预想的要远得多。
这里似乎是长陵。
长陵是大周皇陵,这里遮天蔽日的花树,一年四季空气里都弥漫着香气。
他们在慧慈皇后的陵前停下来。
皇陵的人已经摆好了时鲜瓜果、三牲祭品等等。贶雪晛看到是慧慈皇后的陵寝,立即就郑重了许多,忙整理好了衣袍。
苻燚扭头看着他,笑了笑。
黑漆漆的眸子涌动着奇异的光。
“如今你我虽然形同夫妻,但没有公开举办婚礼,你到底没有皇后之名,将来万一我提前死了,你想跟我同葬可能都会遇到阻碍。我日夜忧心此事,都睡不着觉。”
贶雪晛已经料到他要说什么,回视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苻燚道:“我们再举办一次婚礼吧,这次我以苻燚的名义,文书册宝,一样都不要少。你要愿意,我们就此先磕头告诉母亲。”
这还真像是,意义很独特的求婚。
这是在慧慈皇后陵前。
贶雪晛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他拉着苻燚一起跪下。
两人对着汉白玉墓碑,端端正正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两人的腰上,都缀着慧慈皇后当年送给苻燚的黑色玉佩。
“母亲仙逝以后,我在朔草岛常梦见她惊惧啼哭,忧心我的处境。”苻燚说。
后半句他是对慧慈皇后说的:“儿有贶雪晛,母亲尽可安心了。”
皇帝大婚,这可是举国同庆的大事。
对于皇帝要立一个男人做皇后,大周说什么的都有。
虽说立男后这件事实在亘古未有,过于荒谬,但朝中诸人都觉得贶雪晛除了性别不适合,哪哪都合适做一个皇后。
于国于民于百官都是利大于弊。至于性别,反正皇帝喜欢就够了。
反正这也不是大周第一个不婚不育的皇帝了。
他们大周伟大的成祖皇帝,就终身未婚未育。
哦不对,陛下不算不婚不育,因为陛下要大婚了。
哦……成祖皇帝似乎也不算,传言他私底下有和桓王成亲!
总之早有先例,他们老苻家的皇帝好像做这种事不稀奇!
但对这旷古未闻的男皇后,最兴奋的莫过于西京人。
而西京里人最兴奋的,莫过于王趵趵!
他姐夫苏廻升任京官,任参政知事,携一家老小进京。王趵趵也在其中。
皇帝亲自写了一份喜帖给他,要他和他姐姐姐夫一起参加封后大典!
这帝后大婚,和他们当初在西京小院里的私人婚礼相比,完全是两种感觉。
虽说他身为男子,本来就在宫中居住,不用再去奉迎,省了很多程序,但仪式依旧非常繁琐。
才四更天,苻燚便起来了。
他穿上冕服,赴太庙祭告先祖。
辰时初,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内外命妇便着朝服,在礼直官等人的引导下进入宫中。
王趵趵早早就来了,对贶雪晛说:“天街的红绸从昌德门一直挂到天门,好气派!”
贶雪晛没出内殿,就已经能感受到清泰宫正殿外头的躁动。
“皇帝陛下呢,还没回来?”王趵趵问。
黎青笑着说:“陛下听闻不管民间还是宫内,都有新婚夫妇拜天地之前最好不要见面的规矩,所以这两日陛下都在偏殿住呢。”
“啊?”王趵趵看向贶雪晛。
贶雪晛说:“他就是很信这些。”
苻燚要这个婚礼尽善尽美,而且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
他这人就是非常重视仪式感。
但苻燚本身对仪式感的重视并不是针对仪式本身,而是仪式背后代表的意义。
贶雪晛隔着屏风往榻上看了一眼。
今日早晨,黎青他们布置婚床,他看到黎青放了一摞绣有龙凤图案的布巾在上头。
很厚一摞。
他觉得苻燚可能不止打算要让婚礼很有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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