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这么快便走到了这一步。”

那道恢弘的意志自九天垂落，声音欣喜。

天道承认，自己当年確实看走了眼。

祂本以为，自己所选中之人，能在千年之內达成此境，便已算不负所托。

却未曾想，才过去一百多年，对方便已从化神一路走到了合体门槛之前。

一百多年不见。

当初那个尚需祂暗中庇护的修士，如今已然站在了可以决定此界命运的关口上。

韩阳点头，神色平静，目光坦然：

“我来了。”

早在数年前，他便已暗中联繫天道，商议藉此地晋升之事。

此处乃是天道本源匯聚之所，法则最为完整，灵气最为充沛，又是整个玄灵界最安全的所在。

无疑是最佳的晋升之地。

“此次晋升，便劳烦老天爷了。”

“不必多礼。你为吾界所做的，远不止这些，借你一处晋升之地，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你晋升之后，这方世界的上限，將会被吾彻底打开。”

“你成功打破了这道枷锁，你將成为玄灵界新的上限，吾將以此为契机，彻底放开这方世界的桎梏。”

“这些年来，吾一直与魔界本源对抗，寸步不让，僵持至今，已是竭尽全力。若非你在前线战场浴血廝杀，斩杀魔族无数，一而再再而三削弱了魔界的气运根基，吾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如今，既然你已走到这一步，吾也顾不得许多了。”

天道打算疯狂梭哈一把。

放开限制，无疑会加速本源的流逝，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天道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但此时此刻，祂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韩阳听出了天道话语中的决绝之意，不再多言，只是微微点头：

“我不会失败。”

“好。”

“你只管晋升，剩下的，交给吾。”

话音落下，天道光影缓缓消散，融入无边虚空之中。

整片天地轰然震动，无边灵气如潮水般涌来，法则交织成网，大道之音如雷贯耳，迴荡在韩阳的识海之中。

韩阳盘膝坐下，准备迎接那场决定此界命运的一场蜕变。

下方，是玄灵界八域大地，芸芸眾生。

而在九天之上，一道无形的意志缓缓张开了双臂，將整个天地的桎梏，一点一点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不大，却足以让一缕从未降临过此界的法则之光，穿透而下，落在那盘膝而坐的修士身上。

……

外界。

整个玄灵界都知道，明阳道主即將晋升合体这件事。

消息从荒关传出，传遍了玄灵八域的每一个角落。

短短数日之间，八域震动，举世皆知。

这是一个怎样的奇蹟？

在这个炼虚都不显、化神便可称尊的时代，突然有人要证道合体。

此前根本没有一点端倪，什么跡象也没有，来得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无论大小宗门，无论正魔两道，无论人族妖族，都在议论这件事。

“明阳道主要晋升合体道尊了！”

“太快了，这也太快了！”

“我记得道主老人家，九十五岁化神，两百余岁进阶炼虚，如今不过三百余岁，便已走到这一步。这是什么神仙速度？”

“莫非道主他老人家，当真是仙人重修，仙王转世？”

“这可是百万年来第一位合体修士！开创绚丽歷史的大事！”

……

东域，白云仙城。

说书人一拍醒木，满座皆惊。

“诸位道友，今日不说圣地天骄，不说神仙鬼怪，只说一事。”

“白云圣地明阳道主，要证道合体了！”

“诸位可知，合体二字，於我玄灵界，意味著什么？”

“话说五十万年前，玄灵界有一人，號太虚道主，乃当时天下第一炼虚，惊才绝艷，万古无双。”

“彼时，八域修士皆以为，太虚道主必能成就合体，必能带领我界走出末法，必能重现上古荣光。”

“那一日，太虚道主衝击合体，八域修士无不翘首以盼，以为吾界即將迎来一位真正的道尊。”

“然则，合体之劫，何其难也。纵太虚道主之资，亦功败垂成。”

“失败之后，形神俱灭，陨落异象遮天蔽日，漫天血雨，覆盖八域，整整三月方歇。”

“自那以后，五十万载悠悠岁月，再无人敢轻易尝试。合体二字，成了禁忌，成了诅咒，成了无数炼虚修士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魘。”

“如今我玄灵界已经末法时代，也是最后一个盛世，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这个时代，天命出世！”

“上古之时，玄灵天命出世，天骄爭夺天命，万界来人，这是何等的大世？按照古籍记载，每当这样的大世来临，诸天万界的炼虚巔峰至强者都会云集玄灵界，爭夺天命，逐鹿天地。”

“那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炼虚如云，强者如雨，大道爭锋，天骄並起，辉煌大世，群星璀璨。”

“可如今呢？”

“如今的此界，就只有一人。明阳道主，独木擎天。”

“道主老人家，不只是在为自己破境。不只是在衝击合体道尊。他是在为我等后人，为天下修士，开一道天门。”

“天门一开，后来者便有路可循。天门不开，此界生灵终生困於炼虚，不得寸进。”

“道主若成，天地桎梏便会出现第一道裂痕。或许短时间內，其他人仍无法突破，但那道裂痕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终有一日，整座桎梏都会轰然崩塌。”

“我等皆是见证之人，后世修史，你我之名，亦將与天地同列。”

所有人都在期待。

期待那一道天门，轰然洞开

……

那些与韩阳有关係的人，更是在关注。

白云宗。

山门依旧，只是这些年来的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

整个宗內，无不在议论祖师晋升合体之事。

宗內大殿之中，诸多元婴高层齐聚一堂。

“我白云宗如今已有两位炼虚道主坐镇，放眼玄灵，亦是一方巨擘。”

“如今明阳祖师即將突破合体，我白云弟子，当为祖师贺。”

姜清漪，白忘机，周密，等等元婴真君纷纷激动不已。

“祖师若成，白云宗便是玄灵界第一位合体道尊的道统所在。自此以后，万宗来朝，千秋万代，无人可撼。”

白忘机感慨：“当年初见祖师之时，尚不知祖师將来竟能走到如此高度，如今回头望去，恍如一梦。”

姜清漪闻言，亦是沉默。

她想起当年与韩阳一同入门的场景。

彼时，谁也不曾想到，那个少年，有朝一日会站在玄灵之巔，成为百万年来第一位合体道尊。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姜清漪轻声自语，语气复杂。

当年，她与他是同门。

如今，她仍在元婴之境徘徊，而他已经要登临道尊之位了。

云泥之別，莫过於此。

如今的白云宗，云尘子回归，宗门又迎来第二位炼虚坐镇，实力之强，位於东域之巔。

然眾人心中皆知，白云宗能有今日，全系一人之功。

……

李凡跟著云尘子，从界海归来，一路见闻广博，才知道宗门的底蕴究竟有多深。

那个韩师叔，就是白云圣地的太上祖师，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明阳道主。

“韩师叔……能成功吗？”李凡小心翼翼问云老。

云尘子遥望天际，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天命加身，必成合体。”

……

紫霞峰上。

陆明月站在峰顶最高处，望著那片天地异象最为集中的方向，一动不动。

身后，宋玉和萧妙音並肩而立，神情复杂。

她看著自己的徒弟准备突破合体，心中百感交集。

“师尊，师弟他一定会成功的。”宋玉道。

陆明月点点头：“我知道，为师这一生，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便是收了他这个弟子。”

“他今天能走到这一步，作为师尊，我心中无比骄傲。”

“但是，合体之劫，凶险万分，为师虽信他能成，却仍不免忧心。”

宋玉闻言一怔，隨即低声道：“师尊不必太过担忧，小师弟有天命加身，气运所钟，定能逢凶化吉，而且师弟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他既然敢迈出这一步，那便有十足的信心。”

萧妙音在一旁点了点头，眼眶微红，轻声道：“是啊，师尊，他肯定没有问题。”

而韩阳的几位亲传弟子。

余知、陆江川、第五闻歌、李羲和，此刻都在紫霞峰上，朝著师尊闭关的方向。

“师尊能成功吗？”

“师兄，师尊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一定会。”

“师尊从来不会失望。”

“师尊一路走来，从化神到炼虚，哪一次不是势如破竹？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对了月嬋师妹呢，怎么不见她人。”

“她好像，老家来人了。”

……

而月华仙宗与瑶池仙域的人马已经抵达白云宗內。

他们此行寻找两位真仙遗落在玄灵界的女儿。

月嬋。

瑶闕帝姬。

“殿下。”一位来自月华仙宗的老嫗恭声说道，对著面前那位气质清冷的女子深深行礼，“老身奉仙尊大人之命，前来接引殿下回归地仙界，仙尊大人在地仙界等您，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知道了。”月嬋淡淡开口，“不过，我要等师尊晋升合体之后，再行离开。”

……

而韩家那，整个家族都忙乱不已。

家族大长老韩厉站在家族祠堂之前，双手负於身后，仰望著家族列祖列宗的牌位，老泪纵横。

“老祖突破合体！老祖要突破合体了！”

这一天，韩家等了太久了。

从一个小小的修仙家族，到如今出了一位即將登临合体的道尊。

祠堂之外，韩家子弟跪了满地，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从韩家走出去老祖，创造歷史的那一刻。

……

天道世界之中。

“合本同源归至理，道行无跡契天心。”

韩阳端坐於本源之巔，他调息良久，吞吐之间，天地元气隨之起伏涨落，如万物应时。

直至气机圆满，再无一丝滯涩，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十八条法则，准洞天之境。”

“该突破了。”

话音落下，他闭上了眼睛。

天地之间，万籟俱寂。

只有大道之音，在九天之上轰鸣不绝。

合体，就在眼前。

“合体第一步，便是合道。”

“生死轮迴经。”

韩阳心中默诵真经，神魂深处，那部贯穿他修行之路的无上宝典骤然绽放无量光芒。

天命浮现。

自他眉心之上，一道玄之又玄的印记缓缓凝成，光华流转，似与天地本源同频共振。

这便是天命印记。

天道所选，万古唯一。

下一刻，本源之力如瀑布倒灌，自天命之中倾泻而下，涌入韩阳体內。

韩阳身躯猛然一震，长发飞扬，周身毛孔尽数张开，吞吐著那来自天地本源的无上力量。

那力量太过磅礴，太过纯粹，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元气，未经任何污染，未经任何稀释，直直灌入他的肉身、法力、神魂三者之中。

三者齐震，如鼎之三足，共承此力。

韩阳炼虚巔峰的修为，在这一刻开始攀升。

炼虚圆满……准合体……

所谓准合体者，乃將一条大道修至入道之境，道已成，身未合，只差那最后一步。

以身融道。

韩阳的境界层层碎裂，像是有什么桎梏正在被一重又一重打破。

那些曾经牢不可破的桎梏，那些困住玄灵界无数修士的枷锁，在他面前，却是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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