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过往 雨后听茶(穿书)
圣旨颁下来?的这一夜, 京城里下了场暴雨。
春夜喜雨,可?如此滂沱连天之势,也算少见。
谢清玉急匆匆赶到越颐宁府邸门口, 在门边撑伞徘徊的侍女止住脚步, 立即迎上来?, 谢清玉见了她便?立马问道:“她现在情况如何?”
侍女面露忧色:“越大人一直待在屋子里, 没留人伺候, 不知道在做什么。晚饭不久前刚送进去,又原模原样地拿出来?了, 一点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雨幕下, 眼前高束玉冠的人蹙了蹙眉。谢清玉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侍卫几句,脚步一抬, 随之相?移的伞骨颤巍巍一晃, 滴水成河。
他径直往庭院深处走去。
谢清玉命侍卫在门外守着, 自己推门而入。抬头?的第一眼, 他远远看见屋内尽头?坐在一盏灯烛前的越颐宁。
她侧身对着他,黑缎似的长发解开,落到腰际, 面前是一堆摊开的文书,凌乱摆放的铜盘蓍草。
他开门时带进来?一阵风, 殿内灯火摇了摇, 一身白袍的越颐宁坐在一片狼藉中间, 像狂风暴雨里被?冲散一池的莲花花瓣, 白得刺眼又冰凉。
越颐宁也听见了开门的动静,朝他看来?,见是他,怔然片刻之后露出浅浅的笑, “你来?了?”
她目光下落,看到他被?雨打湿的衣摆,撑着地站起身来?,“怎么这么大雨还过?来??我?看看,你淋湿了吗........”
谢清玉走过?去,越颐宁才说完一句话,便?被?他握住了手。
越颐宁顿了顿。他的手也很凉,摸得她心头?一跳,还没等开口,便?听见谢清玉说:“我?总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呆着,就来?了。”
他深知圣旨一下,越颐宁的心情必定坠入谷底。
清流派的绝大多?数官员都支持长公主,崔炎是清流派的重臣,他若是就这样离开了朝廷,清流必将短暂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
周从仪、沈流德和邱月白等女官,更是越颐宁的左膀右臂,是魏宜华的心腹近臣,长公主阵营的朝中要员里最忠诚的几位,现下,她们都将被?舞弊案所牵连,遭受贬谪。
她们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一点势力,两?年来?在朝中的布局,如今都功亏一篑了。
偏偏魏宜华又不在京中,魏业想帮忙也帮不上,长公主阵营发生?的所有?事,都要靠越颐宁一个人来?扛。
越颐宁曾多?方周旋,可?任她再如何巧舌如簧,手眼通天,只要泄题之事为真,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被?任命负责今岁文选的几个人都难逃责罚。
如今只贬谪和致仕,还是皇帝念了情分的结果。谢清玉曾通读万卷史书,清楚文选乃是科举的前身,而历史上的官员若是因一时过?失泄露科举原题,砍头?都是轻的。
可?就算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都觉得这么不甘心。
那越颐宁呢?
她如今该会是怎样一番心情?
方才第一眼看到越颐宁,她对着他笑,谢清玉却被?她的笑容刺痛了。
心脏绞疼翻滚,难以复加。
他怕她已经习惯了独自支撑困局,不外泄一丝一毫的软弱,他怕现在突然抱紧她反倒让她觉得不适应,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做什么才算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代替自己做出了回答。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垂着眼看她,目光流连,仿佛是在确认她真实的状况。
越颐宁自然看得明白,也知道他在关切着她,心不可?克制地柔软下去,那种酸楚又温柔的情绪一点点从心脏里渗出来?,透过?潮密的雨水,渐渐包围了她。
她回握住他的手,“我?没事。”
她已经为此付出了最大的努力,结果如此,她们只能接受。
“现在更要紧的,是弄清楚师父她究竟对陛下说了什么,她还要对陛下说什么。”越颐宁回过?头?,看向地毯上铺开的器具。
圣旨传到公主府的同时,宫里的眼线也给越颐宁汇来?了关于?秋无?竺的情报。
秋无?竺一开始对皇帝说了什么话,让皇帝愿意将她封为国?师,除了他们二人之外,没有?人知道。
但她安插的眼线,多?少还是替她套来?了一些消息——例如,秋无?竺成为国?师之后,一共向皇帝许诺了三个预言,以此来?换取皇帝对她的术法的信任。
第一个预言已经得到了验证。
秋无?竺要说的第二个预言会是什么?越颐宁算不出来?,也就没办法提前去作应对,她只能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对策,在这个过?程里,她深觉自己的无?力。
她隐隐发觉有什么正在从她手中流走,有?什么完全失控了,从秋无?竺入京之后开始,所有?不好的预感都被应验。
她早早算过周从仪身上会发生?的事情,把她身边的人全都排查了一遍,也事无巨细地为她分析,让她做好了准备,算是竭尽全力了。
可?即便?她算无?遗策,手指把铜盘上的卦纹都磨平,也想不到什么也没做的人会被钉死成罪人,想不到一个出了五服的族侄能害了周从仪。
谁能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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