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过往 雨后听茶(穿书)
纸窗之外,万千树叶化作万千铮然琴弦,风为拨,雨为弹。
越颐宁慢慢开口:“......周大人她们还在牢狱里关押着,按着旨意,明早才能放出来?。”
“这些日子忙忙碌碌,做了许多?事,如今案子已了结,我?也无?事可?做了。也许我?该歇息了,明日才好早早起来?,派人去接她们回府。”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谢清玉说,“我?去叫人准备沐浴的热水。”
二人沐浴更衣后,窗外雨声停了。春蝉的鸣声振荡在夜色中,他们在床上抵足而眠。
谢清玉半搂着怀中人,轻轻理着她后脑的长发,时不时拍一下她的肩背,力度轻柔。
越颐宁果然很快在他的安抚下闭上了眼,很久很久没再动弹,当谢清玉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却突然轻声道:“......谢清玉。”
他拍着她的手掌停了下来?。寂静到只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床幔中,谢清玉从喉咙里应了她一声,“嗯?”
“我?今天突然发觉,我?是在下山之后,才慢慢理解师父的。从前,我?其实并不曾了解过?她。”
圣旨传入府内,越颐宁一直紧绷的思绪一下子断开了。她茫茫然地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窦然落下的春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山上与?师父相?依为命的日子。
越颐宁第一次听戏曲,是她上山后的第一年冬天。
隆冬夜,雪压青檐。第二日就是年初一,紫金观请了一队戏曲班子,在观内吹吹打打唱了一曲。
自小流浪的越颐宁从未近距离听过?戏曲,更别提像这样专门请班子上门来?奏的乐。她以为稀奇,看得目不转睛,频频倒吸气,像只猴子一样不时拍手叫好,引得旁边的秋无?竺不时伸手将她按住。
等到那戏曲班子下山去了,越颐宁还恋恋不舍,回味无?穷。
晚课过?后,秋无?竺把越颐宁送回她屋里,越颐宁便?趁机撒娇,问师父什么时候再请人上山来?唱戏,她还想再听。
秋无?竺说:“没有?下次了。你如此吵闹,快要丢尽了为师的脸面。”
越颐宁当即就要嚎,被?秋无?竺摁住,她只能作罢,退而求其次地说她能不能之后找机会下山,去镇上听戏。
“不准。”秋无?竺也没答应,“深冬雪厚,下山路滑,你折腾什么?不许去。”
这也不准,那也不准,越颐宁不满地噘嘴。
“师父又不肯请人上山,又不允我?下山去,那我?还想听戏怎么办嘛。”
“那就别听。”
越颐宁不依不饶,眨巴着眼睛看她:“那我?不下山了,师父唱给我?听好不好?”
秋无?竺冷声道:“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秋无?竺当然没有?答应她,又与?她交代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回屋睡觉。
灯火熄灭,床幔内外一片漆黑。越颐宁自个儿待在自个儿屋里,不时闭眼又睁眼,翻身向左又向右。
如此来?回折腾一番,她睡意全无?,干脆搂着被?褥坐起身。
纸窗外是寒冷的冬夜,屋里烧着暖热的地龙,她枕着厚实的棉被?,这是她在山上过?的第一个元日。
没有?爆竹声中一岁除,没有?人声鼎沸庆团圆。
这个元日过?得尤为安宁,夜里只能听见风在群山万壑间徘徊的低啸,落雪簌簌敲打着竹林密叶之音。
可?她至少不需要再蜷缩在街角茅棚里取暖,抱着冻僵的胳膊吃捡来?的馒头?,遥遥望着家家户户明亮的灯火而眠。
越颐宁横竖睡不着,便?偷偷下了床,披上一层袄衣出了门。
她悄悄溜进了秋无?竺的寝房,才合上门便?听见了师父的声音:“谁?”
“师父,是我?呀。”
越颐宁欢快地扑上床畔,两?手并作四脚爬上去,隔着被?褥趴在秋无?竺的身上,像只黏人的鼻涕虫,“师父师父,我?还是想听那支曲,想得睡不着。”
越颐宁隐隐听到了秋无?竺叹气的声音。
她突然从鼓起的山丘上滑了下去,再一抬头?,秋无?竺已经掀开被?褥坐起身来?,散发素面,眼睛还半阖着,清冷的脸也有?了一丝人气。
越颐宁进屋时没关好门,风一吹,半扇屋门便?滑开了。
夜雪辉煌,一室清白。
她的师父沐浴在雪光中,愈发皎洁,神圣不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