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考试真的难 红楼:只手补天闕
他似是听到了一些啜泣声,环顾四周后脸上带著几分得意:“你瞧见没有?那监考官在我身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一直盯著我的卷子看呢!想必是写得精彩,才引得他这般留意。”
贾芸望著宝玉这副浑不似经了场科考的模样,想起他在考场打瞌睡的情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正要答话间,却见贾兰也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兰哥儿觉得考得如何?”贾芸俯身问道。
年仅六岁的贾兰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还行。就是把记得的都写上了。”
这话把贾芸逗笑了,他揉了揉贾兰的脑袋:“这就很好。”
三人说著已来到马车前。
贾芸正要上车,却见宝玉又扯著他的衣袖道:“方才我说的你可听见了?那考官......”
“宝二叔天资聪颖,自是能过的。侄儿愚钝,只是尽力而为,文章做得怕是平平,能不能进学,还得看运气。”
贾芸他这话一半是自谦,一半也是实情。
科举这条道,谁也不敢托大。除了学问,有时也得看考官的眼缘和运气。
贾芸他自觉文章扎实,但要说多么出彩,在这藏龙臥虎的顺天县里头,还真不敢打包票。
可这话自几个多舌的小廝传到贾府眾人耳中,就像热灶头上被泼了盆冷水。
贾母同王夫人见宝玉精神焕发切自称考得好,正满心欢喜,忽听得被寄予厚望的贾芸竟自认平平,那满腔热望顿时凉了半截。
王夫人脸上虽还装著遗憾的模样,眼神里却透出说不出的笑意:“芸哥儿也太谦逊了。”
贾母则是若有所思地望了贾芸一眼,转而笑著对宝玉道:“既考完了,就好好歇息几日。”
贾芸不欲多言,躬身一礼便转身回了西廊下。
这场考试对他而言,確实才刚起步。
县试刚散,可等待放榜的日子,对贾府眾人来说,竟比考试时更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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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县试这第一场刚考完,试卷当夜就封存起来,送进了县衙后堂。
这回县试由顺天知县主持,除了县学的教諭和训导副官之外,倒是有个从翰林院新调来的年轻编修协理阅卷。
此人名叫方以智,字密之,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却已是进士出身,是个以学问扎实且性子耿直著称的官场新贵————换言之,他就是被上官派来歷练,熟悉政务的。
阅卷室里,烛火通明。
知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一份卷子递给方以智:“密之,你看看这份,有点意思。”
方以智双手接过凝神细读。
这正是贾芸的试卷。
但见字跡端正有力,馆阁体的功底很扎实,这是不用说的。
再看文章,破题精准,承转自然,八股格式一丝不苟,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但让方以智眼前一亮的,是文章里透出的那股“气”。
在论述经义时,並不完全死守朱注,偶尔引经据典间,竟隱隱流露出一种开阔的眼界和经世致用的倾向,特別是一篇关於“通货贿、迁有无”的策论。
其中虽然没敢明说开海通商,但字里行间强调商贸流通对国计民生的重要,观点相当新颖,甚至……在守旧的人看来,有点“离经叛道”。
“县尊,此子根基扎实,见识不凡,倒不是那些死读书的腐儒可比。依学生看,这文章理路通达,气韵充沛,该排在前十。”
知县却捻著鬍鬚沉吟:“文章確实是好。只是……密之啊,你看他这策论里说的『財用为国之血脉,流通则生,壅塞则亡』,道理是不错,可总觉得跟眼下朝廷主流的论调不太一样,怕惹来閒话。如今朝堂上……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稳妥些,放在十五名之间,既不埋没他的才学,也不至於太扎眼?”
方以智听了后眉头微皱,年轻气盛的他亦是不服气的辩道:“县尊,取士就该以文章论高下。此子的见解,虽然和俗流不太一样,却切中时弊,正是国家需要的务实之才。要是因为怕別人说閒话就压低名次,岂不是辜负了朝廷设科取士的本意?若县尊是这般说辞,那么学生甚至认为,此子该排第一!”
两人各执己见的爭论了一番,倒是引得一眾同僚也来观阅。
最后知县顾及方以智的背景和那股锐气,又仔细看了看贾芸的文章確实根基深厚,挑不出什么毛病,便折中道:“也罢,就依你,只是,暂且先拍第九列吧,第一终归是太惹眼了些。”
方以智虽然觉得可惜,但能保住贾芸高位录取也算鬆了口气。
可他却不知道的是,这番爭论倒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