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羊毛剪子咔嚓响 我,崇禎,开局清算东林党
他话音未落,这见几个牧民喜气洋洋地骑著马回来了。马背上驮著让乌拉格眼晕的东西——铁锅、茶砖、布匹,甚至还有几罈子酒。
平日里见了他都要哆嗦的牧民,今天腰杆子挺得笔直。
“哟,台吉老爷。”领头的一个叫阿古拉的汉子,隨手扔过来一小块茶砖,“尝尝,汉人那边刚出的新茶,香著呢。”
乌拉格被这举动弄得一愣。以前这帮穷鬼,哪有钱买这些?
“你们……这是把羊都卖了?”乌拉格问。
“哪能啊。”阿古拉嘿嘿一笑,“就剪了点毛。那掌柜的说了,这叫可再生资源。这羊啊,以后就是咱们的命根子,得供著养,比马金贵。”
乌拉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草原上的规矩,马是战爭,羊是口粮。如果大家都去养羊,谁来养马?马要是少了,拿什么去打仗?拿什么去跟著林丹汗抢天下?
“混帐!都给我停下!”
乌拉格一鞭子抽在阿古拉的马屁股上,“谁让你们私通汉人的?大汗有令,严禁……”
“严禁个蛋。”
阿古拉虽然挨了一鞭子,但没像以前那样跪下求饶,而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大汗能给咱们发盐吃吗?大汗除了要咱们的儿子去死那,啥也不给。”
周围的牧民目光闪烁,虽然没说话,但那种眼神让乌拉格心里发毛。
那是有了钱、有了退路之后,不再想要卖命的眼神。
就在场面对峙、气氛尷尬的时候,一队大车缓缓驶进了部落。
这车队打著明朝皇家商號的旗子,护卫都背著那种短管的火绳枪,一看就不好惹。
车上下来一个穿著绸缎长袍的中年掌柜,笑得像尊弥勒佛。
“哎哟,这不是乌拉格台吉吗?这一向可好啊?”
是乔致庸。这次他是专门来找这种“大客户”的。
乌拉格警惕地按著腰刀:“乔掌柜?我们这儿没有羊毛卖给你。你是想来硬的?”
“看您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是文明人。”
乔致庸也不生气,一挥手,几个伙计打开了后面那辆大车上的箱子。
阳光下,一道道刺眼的光芒差点闪瞎了乌拉格的眼。
那是镜子。
半人高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穿衣镜。
旁边还摆著那种装在精美瓷瓶里的“国酒”(其实就是高度二锅头),一开封,那酒香能飘出三里地。还有雪白细腻如同沙子一样的白。
乌拉格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在林丹汗的金帐里见过一次这种镜子,那是大汗的心肝宝贝,平时都用绸缎盖著,只能摸摸。现在这里摆了整整一车。
“这……这些……”乌拉格的声音都在抖。
“这些都能卖。”乔致庸笑得人畜无害,“只要羊毛。一斤羊毛作价五十文。这面镜子,只要一万斤羊毛。这坛酒,一百斤。”
乌拉格的脑子飞快地旋转。
一万斤?他部落里一共也就两三千只羊,全剪禿了也凑不够啊。他是台吉,他不放牧,他没有羊毛。
“我……我没有羊毛。”乌拉格艰难地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那是他在老婆小妾面前露脸的神器啊。
“没关係。”
乔致庸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印著红章的契书,外加一支毛笔。
“咱们通商局新推出了赊销业务。您是大客户,信誉好。您可以先拿货,签个字就行。等到秋天,您让您手下的牧民多养点羊,把羊毛收上来还我就行。”
“利息嘛,不高,也就一分。”
这是个甜蜜的陷阱。
是个只要跳下去就再也爬不上来的深坑。
乌拉格不知道什么是资本渗透,也不懂什么是债务奴役。他只知道,只要画个押,这面镜子,还有这些美酒,就是他的了。
至於怎么还?
那是下面那些牧民的事。逼著他们多养羊,少养马,把草场都腾出来给羊吃,不就有羊毛了?
“签了!”
乌拉格一把抓过毛笔,在那张卖身契上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乔致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天晚上,乌拉格的大帐里灯火通明。他在照镜子,喝美酒。
而帐篷外,阿古拉他们那些牧民,正借著月光,在那疯狂地给羊剪毛。
“咔嚓、咔嚓……”
这声音在寂静的草原上传得很远。
乔致庸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听著这此起彼伏的剪毛声,对身边的伙计感嘆了一句:
“听听,这哪是剪羊毛啊。”
“这是在剪咱们那位林丹汗的兵马和寿元啊。”
“马少了,羊多了。草根都被羊啃光了,马还吃什么?等到明年,就算林丹汗想打仗,恐怕连骑兵都凑不齐了。”
“皇上这一手软刀子,比卢督师的大炮还狠吶。”
风继续吹。
大同关外,数不清的羊毛正像白雪一样匯聚成山,然后变成了一车车的物资流向草原。
但这物资里,唯独没有铁,没有箭头,没有硫磺。
草原的血性和野性,就在这日復一日的“咔嚓”声中,被那把看不见的剪刀,一点点地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