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鹤影迷津人误入 云光映石梦初圆(4) 謁金门:伐仙
船队驶离南塔港,约莫三日,便彻底进入了內海的范畴。说是海,水色却清冽平和,竟都是淡水,其辽阔浩渺,一望无际,直教人目眩神摇。
这一日,风毫无徵兆地停了。
方才还鼓胀作响的船帆,霎时如垂下的旗帜,软软地贴在桅杆上。海面平滑得像一大匹深色的绸缎,不起一丝褶皱。万籟俱寂,连波浪拍打船舷的絮语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滯的安静。
几位隨船的老船主彼此对望一眼,脸上並无惊惶,反倒是一种“时候到了”的篤定。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船主,抬眼望向空茫的前方,声音低沉而清晰:
“仙雾就要飘过来了。”
他话音不高,却在绝对的寂静中传开。
无需更多催促,各船经验丰富的水手们即刻行动起来,並非慌乱,而是带著一种演练过无数次的默契。
一支支巨大的木櫓被悄无声息地放入水中,汉子们坚实的臂膀抵住櫓柄,开始一下、一下,规律地摇动。
也就在这时,前方原本清晰的海平线开始模糊。
那不是夜色,而是一片朦朧的、泛著珍珠般內敛光泽的白色雾气,正无声无息地漫涌而来。
它不像寻常水汽那般轻薄,倒更像一道流动的、半透明的纱墙,缓缓吞噬著前方的海与天。
光线在雾中变得柔和而曖昧,失去了方向,船队仿佛正缓缓航向一个梦境。
欸乃櫓声,成了这片混沌天地里唯一的节奏。
王云水所乘的,正是船队中最为庞大的五艘大瓜船之一——由他亲手督造而成。
他独立在甲板上,沉静地望向那片將天地都吞噬了的浓雾,仿佛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此船的船主走近,低声言道:“大人无需掛怀,儘管安心歇息。待一觉醒来,仙关便到了。”
翌日晌午,毫无预兆地,各船上的水手齐声高唱起来:“仙关到了!仙关到了!”
但见四周天际漫溢出一种幽邃的蓝色光芒,海水在他们眼前失去了流动的形態,色泽转为沉静,宛如一大片浑然天成的玛瑙。整支船队骤然停滯,仿佛被无形之力牢牢固定,如同封存在了透明的冰面之中。
“大人,我们到了。”一名隨船士兵向王云水稟报,“此刻需下船步行,须心怀虔诚,走完十里路,方能见得仙爷。”
船队上下万余人纷纷开始行动。驮马被牵出,轿夫们也早已为一百二十名仙僮与诸位官员备好了轿子。
王云水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无比新奇,摆手拒绝了乘轿。
他踏足其上,只觉是在一片巨大的、凝固的水面上行走。
那水面通透而温润,泛著幽幽的绿色光华,宛如一块完整无瑕的琥珀,將天光云影与行走其间的人马,都温柔地包裹在了它静默的深处。
王云水隨眾人前行不过数百步,眼前豁然拔起一座雄关,高近百丈,浑然不似凡间手笔。
那关墙体態流畅,竟寻不出一丝砖石垒砌的痕跡,倒像是整块巨岩被天神亲手雕琢而成,教他不由得驻足惊嘆。
行至近处,但见城门洞便有十丈之高,深邃如巨兽之口。早有数人在关前等候接引,细看之下,竟也都是布衣凡人。
他们衣著朴素,神態却不卑不亢,腰间別著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牌,上面刻著流云纹饰。这些人如同凡尘中迎接远客的驛站官吏,虽然身处仙家禁地,却洋溢著一种日常的烟火气。
“齐国送仙僮的队伍来了!”其中一人眼尖,高声喊道,声音里带著几分熟悉的腔调,与南塔的方言並无二致。
紧接著,城门洞內又走出十余人,手里捧著厚厚的竹简名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他们迅速在城门口摆开了几张简陋的木桌,显然是专门用来登记造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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