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职工食堂门口蹲一会儿，听下班的工人们抱怨工资、物价；

甚至混进厂区的澡堂子，在氤氳的水汽里，听著最不设防的牢骚。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几乎每个厂子去年都被摊派了国库券，从几十到上百元不等。

很多工人对此怨声载道，觉得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穿，还不如多发几块钱奖金实在。

“俺那十块钱国库券，垫桌角都嫌滑！”

“谁说不是呢！俺家那五块的，早就让孩子叠纸飞机玩了！”

“听说黑市上有人收，但压价压得忒狠，五块的只给三块，谁卖啊？”

时机成熟了！

周卫东心里有了底。

他选择的第一站，是规模最大、职工最多的洛河纺织厂。

第三天一早，周卫东出现在纺织厂生活区的一个僻静角落。

他没摆摊，也没吆喝，只是靠墙站著，目光扫视著过往的行人。

很快，一个看起来愁眉苦脸、穿著工装的中年男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周卫东慢慢靠过去，递上一根烟：“大哥，打听个事。”

男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啥事？”

“听说咱厂里去年发了不少国库券？”周卫东压低声音，“我家里有亲戚想要，托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愿意转让？”

男人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是有不少…但那玩意儿…你亲戚多少钱收？”

周卫东伸出七根手指：“按面值七折。十块的给七块，五块的给三块五。有多少要多少。”

男人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七折？真的？你…你真收？”

“现钱。”周卫东拍了拍鼓囊囊的裤兜。

“你等著！俺家就有！俺这就去拿！你別走啊！”男人像是怕他反悔，扭头就往家跑。

不一会儿，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捏著几张崭新的国库券，面值一共二十块。

周卫东仔细检查了真偽，確认无误，数出十四块钱递给男人。

男人拿著钱，反覆数了好几遍，脸上笑开了花，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兄弟！够意思！俺…俺再去问问俺工友有没有要卖的！”

“麻烦大哥了。”周卫东点点头，“我就在这附近转转，今天下午都在。”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渴望现金的工人中间蔓延开来。

“生活区东头有个年轻人，真金白银收国库券！七折！”

“比黑市价高多了！快去！”

一传十，十传百。

不断有工人偷偷摸摸地找来，揣著或多或少、崭新或略旧的国库券，换回他们急需的现金。

周卫东来者不拒，仔细验券，痛快付钱。

一下午时间，他带来的几百块零钱就几乎换光了，换来了厚厚一沓面值近七百元的国库券！

看著手里这些印著国徽、看似普通的纸券，周卫东的心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些，就是未来能生出金蛋的母鸡！

首战告捷！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洛城很大，这样的“富矿”还有很多。

他揣好第一笔收穫，快步消失在暮色之中。

远方財富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