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对王蒙远行的担忧与不舍，有对师父那份深沉如海、却从不轻易表露的关怀的理解，也有一种莫名的、仿佛骤然间肩上担子又重了几分的觉悟。

八师兄走了，五师兄早已陨落，七师兄道基受损仍在静养……观內能顶事的弟子，似乎一下子少了许多。

他宋知云，不能再只是那个需要师兄们庇护、可以偶尔贪杯放鬆的“明云师弟”了。

他將这份复杂的情绪压下，继续完成晨练。

早课之后，他想起昨日下山时，看到村民们已在开始处理收割后留下的秸秆，准备翻埋入土，为来年的春耕积蓄肥力。

既然心中纷乱，不如去做些实事。

他没有犹豫，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迈步下山。

山下的田野，褪去了昨日丰收时的热烈金黄，显露出土地原本的褐色。

许多村民正在田里忙碌，將乾燥的秸秆收集起来，或用铡刀切碎，或直接堆放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秸秆乾燥特有的气息和泥土的味道。

“宋仙师，您又下山来了！”有村民看到他，热情地招呼著。

宋知云笑著回应，顺手从田边拿起一把有些沉重的钉耙。

他选了一块尚未翻动的田地，学著旁边老农的样子，將钉耙高高举起，然后用力落下，齿尖深深嵌入板结的土块中，再用力向后一拉，將土块翻起，同时把散落在表面的碎秸秆捲入泥土之下。

这活计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耗费力气。

没干多久，宋知云额头上就见了汗，手臂也感到了一阵酸麻。

但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凭藉肉身的力量，一耙一耙地翻动著土地。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入新翻的泥土中，瞬间消失不见。

身体的疲惫反而让他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不再去多想八师兄的远行，不再去忧虑未来的艰难，只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钉耙，集中在每一次举起、落下、翻动的动作里。

泥土被翻开的清新气息，秸秆被埋入地下后即將开始的缓慢分解，这循环往復的劳作，仿佛蕴含著某种质朴而强大的力量。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何八师兄当年会选择炼体，为何师父从不禁止弟子参与凡俗劳作。在这最基础的、与土地亲密接触的过程中，磨礪的不仅是筋骨，更是心性。

他埋头苦干，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动作，仿佛要將所有的离愁別绪、所有的迷茫压力，都隨著这翻动的泥土，深深地埋藏起来，转化为滋养自身、滋养这片土地的养分。

周围的村民起初还有些诧异，这位能呼风唤雨的“仙师”为何要来干这最苦最累的农活，但见他做得认真，汗水淋漓却毫无怨言，目光中也渐渐充满了敬佩。

而且仙师种过的地，庄稼长得都莫名其妙的快。

那些秸秆落地，或许明年还能再创收成的新高峰吧。

没有人再来打扰他，只是偶尔在他需要喝水休息时，默默地递上一碗清水。

日头渐渐升高，宋知云脚下的土地，已经被他翻动了一大片，黑褐色的泥土混合著碎秸秆，散发著生机孕育前特有的沉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