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暗棋落子,流言攻心 三国:从桃园四结义开始匡扶大汉
渤海,南皮县外。
秋已深,田间禾稼尽枯。
垄上,数十农人歇於地头。
观其形貌,多是断臂跛足,乃军中退下的残卒。
当中一年少者,问於一老卒:“老丈,闻鄴城刘备,乃中山狼也,帐下皆食人豺狼。不知老丈因何得脱性命,还於故土?”
那老卒闻言,默然解下水囊。
他捲起袖口,露出一道缝合工整的伤疤,针脚尚自宛然。
“食人豺狼?”
老卒自嘲一笑。
“若真是魔王,我千余袍泽,早已是漳水鱼腹之餐,哪还有这残躯,见家乡故人。”
眾人皆围拢过来。
老卒復又於怀中,摸出那几枚尚留体温的铜钱。
“我等兵败被缚,皆以为必死。不料玄德公竟亲入伤营,抚慰我等。”
他托著那几枚铜钱,缓缓言道:
“伤有医,飢有粥,临行赠盘缠……”
“帐下一將军,更有言曰:『同为燕赵儿郎,阵前各为其主,阵后皆是乡亲』。”
旁座,另一老卒闻言,猛地將手中瓦罐贯於地上。
“——好个乡亲!”
他双目赤红,怒声道。
“我兄弟隨將军出征,战死汜水关!抚恤金髮下来,竟被军中司马剋扣了大半!”
“我上前理论,反被斥为刁民,挨上一顿毒打!”
“同为河北儿郎!为何到了袁公帐下,我等的命,便不如草芥!”
一番话,说得四野无声。
唯余秋风萧瑟。
田垄边,一鬚髮尽白的老卒,一直未曾言语。
听罢,他只將头上草帽摘下,掸了掸上面尘土,又缓缓戴回头上。
一声慨嘆,飘散在风中。
“唉……”
“都是卖命……卖的价钱,不一样嘍。”
……
渤海,袁绍中军大帐。
帐內,香炉静燃。
袁绍手按舆图,面色阴沉。
阶下,一面容精干的文吏,正低声稟报各郡军屯文书。
那文吏稟报之声忽而微颤,於一卷竹简前停住。
“主公……南皮屯田司马急报。”
“言归乡伤卒,多于田间议论刘备仁义。言其……”
“开仓赠医,发钱送行。”
袁绍按图之手猛然一紧。
他並未回头,只望著舆图上“鄴城”二字,冷然道:“不过是些残卒败兵的牢骚,也值上报?”
文吏汗出如浆,声若蚊蚋:“司马言,流言已传至新卒之营,恐动军心……”
郭图出列,对那文吏斥道:“些许流言尚不能平息,此乃尔等属吏治军不力之过!何故传入主公耳中,乱主公心神!”
说罢,他向袁绍一揖:“主公,郭图请命,彻查此事!凡再有造谣生事者……立斩不怠!”
袁绍霍然转身。
他未理会郭图,只將目光投向那汗不敢出的文吏。
“斩?”
袁绍冷笑一声。
“我河北健儿,不折於阵前,倒要先丧於自家刀笔吏之手?”
“传我將令!各营操练加倍!”
他声调平缓,帐內却骤然一寒。
“若尚有力气非议军情,便教他们操练到——无气可喘为止!”
此令一出,郭图等人皆躬身应诺。
唯有那素来刚直的田丰,自列中踏出一步,逆声进諫:
“主公,堵不如疏。新卒可练筋骨,伤卒之心却需安抚。主公若肯亲临抚慰,以显仁德,其效远胜於斩杀百人!”
袁绍闻言,眉峰一挑。
瞥向那田丰的目光中,顿时浮起几分戾气,然却並未当场发作。
只听得“鐺”的一声脆响,他將佩剑按回鞘中,负手踱出大帐。
“也好。”
“本將倒是要亲眼瞧瞧……”
袁绍之语声森然,仿佛要冰煞雪原:
“——这般装神弄鬼的仁义,究竟又值几块钱?”
……
午后,官渡大营。
袁绍按剑而行,亲隨数名,紧护在身。
沿途营中行伍依旧齐整,河北旌旗依然招展。
然,这大帐之外的军心……却也不全是铁板一块。
但凡道旁走卒,凡遇见其之將驾临,皆人人噤声垂首,神色躲闪。那条笔直的中军大道之上,竟无一人敢抬头直视。
行数十步,至一处伤卒所在营地。
尚未靠近,便有愤恨不平之声,穿帐而出。
“……何其不公!”
“闻鄴城归来之人言,刘备军中,伤卒不仅得医官亲视,家中老母亦有抚恤。令有一跛足之人,竟蒙多赠半月之药草!”
“再看我等!为袁公浴血沙场,断臂折足!每日汤药却稀如清水,连块乾净麻布都难求!军需官反斥我等为无用废人,言性命尚存,已是主公天恩浩荡!”
“——天理何在!”
一声压抑怒吼隨之传来。
袁绍驻马,已是面沉如水。
身旁亲卫校尉见状,按刀便道:“主公,末將即刻去將那几个妄议之徒拿下!”
“住手。”
袁绍声调冰冷,目光穿透帐幕,落在那沸腾人声之中。
他未再多言。
只猛地一勒马韁,拨马便回。
……
袁绍重回中军大帐,步履带风,依旧面沉似水。
他一进帐,便见逢纪垂首立於案前,似已等候多时。
白日压抑。
巡营刺痛。
此刻尽数找到了宣泄之口。
啪!
一只青铜爵,被他抓起而后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刘备竖子!欺人太甚!”
“不仅俘我上將!辱我威名!如今,竟还要用我的人,来败我的名声!”
袁绍鬚髮戟张,一双鹰目死死盯住跪伏於帐下的逢纪。
“元图,你献此毒计,非但未伤其分毫!”
“这便是你给我的交代?!”
帐下,郭图上前一步。
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逢纪,对袁绍一揖。
“主公息怒。”
“流言如水火,宜疏不宜堵。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断其源头!”
正此时。
帐外亲卫一声高喝,声带狂喜:
“主公!麴义將军,自鄴城归来,於帐外求见!”
闻言,袁绍持剑之手,猛然一顿。
堂內,方才的喧囂,霎时沉寂。
堂外,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帐帘掀处,一人甲冑残破,踉蹌而入。
他未看旁人,只行至帐中,单膝跪地,其声悲愴。
“主公!末將有负所託!”
说罢,已叩首於地。
袁绍收剑归鞘,急步上前,亲手扶起。
“將军何出此言!快快请起!”
他紧握麴义臂膀,力道极大。
“一线天之事,我已尽知!非將军之罪,乃刘备奸诈!”
“且与我说说,你究竟是如何脱身的?”
麴义悲愴叩首:“主公!末將兵败,被那赵云生擒,日夜拷问。然麴某身受主公大恩,寧死不降!恰逢其营中內訌……末將趁隙联络残部,夺路而逃……”
袁绍闻言稍稍放下心来。
麴义环视帐內,其目如电,终究落在一人身上。
他大踏步上前,直逼那青衫文士身前,厉声暴喝:
“一线天內,我军血战,外无援兵,內无粮草!麴某自知是中了刘备奸计,然我八百先登据险而守,自信亦可撑到援军抵达!”
“——我只问你!”
麴义再上前一步,按剑怒视,两人相距,已不足三尺:
“你当初与我之军令,字字句句,是否催我『速定乾坤,斩草除根』?!”
不等逢纪作答,麴义声调再高三分,已是质问:
“若非你以主公令符一再催逼,言后方万全,麴某岂会孤军冒进,致使八百儿郎,尽陷死地!”
“——说!你,是否早已暗通刘备,故意要將我先登营,葬送在那一线天中?!!”
麴义声落。
逢纪那张脸上,竟无半分慌乱。
反倒“呵”地一声,冷笑出声。
他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只拿宽袖,拂去膝上那本不存在的尘土。
其声阴柔,一字一句道:“麴將军,败军之將归营,不思罪己,反噬主簿。此等伎俩,古已有之。听麴將军此言,莫非是说,你袍泽之死,皆因纪一人之言所误。而將军为帅失察之罪,便可一笔勾销不成?”
“天下,岂有此理!”
此言说罢。
他霍然转身,竟不再看麴义,而是对著主位上的袁绍,深深一揖。
“主公!麴將军兵败归来,字字句句,看似悲愤,实则皆在动摇我军心,挑拨我君臣!此举,绝非忠臣,其心当诛!”
一言落地,帐內气氛顿变。
谋士列中,郭图眼中精光一闪。
他未出言,袖中手指却轻轻一动。
其身侧,许攸则是双眉一挑,目光已在主位上的袁绍与跪地的逢纪之间,来回打了个转。
唯独那刚直的田丰,闻听此言,却是眉头紧锁,只將目光投向帐外远处的旗角。
麴义怒极,大步上前:“住口!你敢血口喷人!”
他双目赤红,目眥欲裂,直逼逢纪身前,厉声喝道:
“若非你一再以主公帅令催逼,我怎会孤军深入!莫非,先生早已知晓敌有援军,却故意陷我先登营於死地!”
逢纪抬眼,针锋相对,亦是冷笑回敬:“可笑!两军交战,瞬息万变!麴將军为帅,临阵不知勘察地势,兵败却諉责於军师,岂非可笑之尤!”
他再拜袁绍,一揖到底:“主公!败军之將,最善罗织!若今日任其將败军之责尽数归於谋主失察,那日后將校谁还愿死战沙场?!请主公明断!此风断不可长!”
袁绍沉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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