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暗棋落子,流言攻心 三国:从桃园四结义开始匡扶大汉
他目光转向队列中那默然不动的郭图,缓缓问道:
“公则以为,此事当真如此简单?”
郭图闻声,自列中缓步而出。
他未立刻作答。
袍袖一展,先对著那忿忿不平的麴义,行了一礼。
復又缓步至面如死灰的逢纪身前,亦是深深一揖。
两边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而后,他方才回身,面向主位上的袁绍,肃然道:“主公,图不敢妄言。”
“然,麴將军所言,字字泣血,乃死战归来之声,其情可悯。”
“元图先生所辩,亦为军国大计,其虑亦深。”
“然,兵者,诡道也。刘备军师楚夜,最擅攻心弄巧。麴將军此番能安然归来……”
他微微一顿,於此时,有意识地放缓了声调:
“……图以为,其中关节,不可不察也。”
麴义闻言,怒目而视,双拳攥紧。
逢纪则面色稍缓,以为郭图是暗中为其开脱。
袁绍看著三方表现,眉头已是拧成一个疙瘩。
一直默然无声的田丰,忽而自列中踏出一步,其声刚直,压过帐內嘈杂:
“主公,今日之败,根源早已铸成,非一人之过!”
田丰目不斜视,直面袁绍。
“我等自磐河以来,屡败於刘备一人之手,却至今仍视其为插標卖首之徒,此为轻敌之罪!”
“如今大帐之內,不思破敌良策,反在追究细枝末节,相互攻訐,此为內耗之罪!”
一番话,说得郭图面色一滯,麴义亦是垂首。
袁绍面色愈发凝重,目光则落在了另一人身上。
“子远,你有何言?”
被点到名的许攸朗声一笑,出列道:
“主公,元皓先生所言乃是正论!”
“元图对我袁氏忠心耿耿,攸,绝不敢疑!今日若因麴將军几句愤言便疑其通敌,那正是中了楚夜的离间之计!”
此言一出,逢纪刚要鬆一口气。
“主公!”
郭图却再沉声开口。
他对袁绍一揖到底,其声悲切。
“逢纪既身为谋主,一算之差,致使三军折损,將士蒙羞!……何其谬也!”
郭图声调再扬,愈发高亢、沉痛:
“此战之败,败的並非麴將军一人!是败在我军上下对刘备的轻视!更是败在逢纪先生的失察之罪!”
“因其失察!致我先登八百忠魂,埋骨山谷!致麴將军此等河北砥柱,险些命丧敌手!”
他再叩首於地。
“主公!通敌之罪,或可查证。然失察之罪,便是无能之罪!”
“谋主无能,比通敌更能误我主公大业!请主公明断!”
此言,字字在理。
句句,皆是將败军之罪责,引向逢纪。
逢纪面色一沉,欲言反唇。
“公则之言……”
“住口!”
袁绍坐於主位,一声断喝,逢纪之言便尽数噎死在喉中。
再看袁绍投向逢纪的目光,已再无半分昔日信重,只余下彻骨之寒。
其手按佩剑之上,转而看向麴义,一言不发。
一双鹰目,自麴义披散的髮髻,往下审视他甲冑的血痕,终究落在他跪地的膝上。
半晌,袁绍方才缓缓开口。
“麴將军,还有何言?”
麴义重重叩首。
“主公!末將归来,確有军情上稟!”
他抬首,眼中犹带后怕之色。
“末將被俘之后,方知刘备营中,远非传言那般铁板一块!其帐下派系林立,爭功諉过已是常態!那赤焰营女將郑姜,骄横跋扈,竟为爭夺军资与同僚拔刀相向!”
“末將知此乃天赐良机,便偽降於彼,静待时变。果不其然,数日前,其营中粮仓大火,內乱顿生!末將趁此良机联络残部,於子夜时分高举『刘』字將旗,四处高呼『麴义已反,袁军夜袭』,彻底引爆其营啸!”
“主公明鑑!那刘备所谓仁义,不过驭下之术!其营中將校,多为草莽之辈,为蝇头小利便可自相攻杀!待刘备主力回神,前来弹压之时,末將已领著五十名忠勇弟兄,自西侧杀出了一条血路啊!”
此言,七分真,三分假。
七分真在於其景其状,三分假在於其因其果。
但他身后那五十余名血染征袍、目露死志的先登锐士,是真!
他自己满身的伤痕,更是如同真金!
这,便已是铁证如山,无需自我辩解。
麴义之言,字字泣血,再度叩首於地。
“主公!此五十袍泽,皆是先登营最后的骨血!”
“末將……末將九死一生,將他们带回来了!”
言至此处,这员河北名將竟哽咽不能成言。
他猛然抬头,以拳重捶胸甲,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帐外五十残兵,亦於此刻齐齐跪倒,人人解下头盔,叩首於地。
其状悲愴,见者无不动容。
袁绍闻此言,见此景,早已是虎目含泪。
胸中万千疑虑,霎时烟消云散。
他上前一步,双手扶起麴义。
其態亲热,远胜先前。
“將军受屈了!一线天之败,非战之罪,乃我用人不当!”
“將军能血战归还,实乃天不亡我袁绍!”
言毕,袁绍猛然转身。
適才那抚慰忠臣的温情荡然无存,仅余下一双鹰目,死死盯住早已面无人色的逢纪。
堂中死寂。
人人皆知,逢纪已然是死罪难免。
田丰突而上前一步,进言道:“主公息怒,逢纪或是一时为楚夜诡计所矇骗……”
“矇骗?”
袁绍冷笑,鬆开麴义,踱步至帐中。
“我,遣使『协防』。”
“你,打包票『兵不血刃』。”
“如今,淳于琼丧师辱军,顏面尽失!”
“麴义半生忠勇,竟也险些尸骨无存!”
他猛然回身,长剑出鞘,直指跪地之人。
“逢纪……”
“——你,可还有话说?!”
剑尖直抵逢纪咽喉。
森然剑气,已割破肌肤,渗出血珠。
逢纪闭目,任由剑锋寒气,一丝丝刺入肌骨。
鄴城风雪中的那句低语,此刻竟又在他耳边响起:
“……思召剑乎?”
他心知,今日、死局矣。
“主公……”
逢纪喉头乾涩,扑通一声,重重叩首。
“鄴城之败,罪在纪一人,愿以死谢之。”
他猛然抬头,眼中竟无半分惧色,反带冷静道:
“然,纪死前有一言!刘备帐下楚夜,譎诈难测!麴义虽归,人心叵测!主公帐下,能勘破此二人奸计者,唯纪一人!若斩纪,无异於自断一臂,正中刘备下怀!”
袁绍却已无心去听。
长剑反手一挥!
刷!
逢纪只觉头顶一凉。
那束缚多年的发冠应声而断。
满头长髮混著冷汗,披散於眼前,狼狈不堪,与阶下囚並无二致。
四周甲士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更听到郭图那若有若无的一声轻笑。
袁绍的语气中不带半分情感。
“披髮受刑,以儆效尤!”
“滚,回去思过。”
长剑“呛啷”归鞘。
袁绍挪开目光,仿佛再多看其一眼,便是污了自己双目。
逢纪已是面如死灰,跪伏於地。
“元图先生,何至於此……”
一声悠悠长嘆后,许攸趋前一步,再向袁绍諫言道。
“主公,元图先生之言虽为开脱,倒也给图提了个醒。”
“麴將军能携袍泽归来,实乃天佑我军。主公帐下再添虎將,乃河北之幸,更是天大喜事。”
帐內气氛稍缓。
麴义神色不动,只拱手称“不敢”。
许攸微微一笑,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是……”
“那千余归卒受刘备粥食汤药所感,此乃人之常情。然……此心一旦为外人所收,再入我营,便如反骨之犬混入猎群。”
此言一出,帐內温度骤降。
许攸仿若未觉,只自顾自摇头,面露忧色。
“军心如堤,溃於蚁穴。今日若不能妥善处置,他日沙场之上,此辈临阵倒戈,我军岂非要重蹈淳于琼之覆辙?”
袁绍那双鹰目之中,已然寒光一闪。
许攸见状,知火候已到,趁热打铁道:
“依图之见,此辈既心念刘备仁义,我等何不成全其忠义?”
“不如將此千余残卒,尽数编入先登营,仍由麴將军亲自统率。”
“下一战,便命此营为全军先锋,为攻坚之刃。若胜,则显主公不计前嫌,用人不疑之明。败,亦是死在刘备阵前,这份所谓仁义恩情,便算是还清了。”
“如此,既全了我军法度,又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让他刘备的仁义,再无处可施,岂非一举两得?”
袁绍闻言,双目微眯。
他缓缓坐回主位,只將指节轻叩帅案,不发一语。
那目光却似寒潭,自郭图脸上,缓缓移至麴义身上。
“將军起身回话。”
麴义依言起身,犹自悲愤。
袁绍问道:“鄴城归来之时,你所见刘备帐下诸將,气象如何?”
麴义一怔,连忙奏报城中布局、將领气概。
“刘备军……”
袁绍静听其言,沉吟半晌,终止了问话,只挥了挥手。
“退下。此事,我自有定夺。”
而后,他对帐外亲卫沉声道:
“传我將令,那千余归卒——严加看管,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