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落针可闻。

龙椅上的老皇帝依旧沉默著。

李景年悄悄用余光扫过身后黑压压一片跪地请命的大臣，心一横，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皇上！”

“若您执意不立太子，至少……也该让臣等明白，您为何如此抗拒？”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將那个盘桓在眾多臣子心头已久的问题拋了出来：“皇上不立太子，强推去宗皇室制度，这里有诸多不合理之处，臣等愚钝，恳请皇上明示，为何非要推行不可？”

这话，问出了满朝文武，也包括朱见山心底最大的疑惑。

往日里，谁敢这样追问？皇帝不想答，无人敢置喙。

可今天不同。张士林的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群臣积压已久的忧惧与不满，让他们终於有了逼问皇帝的底气。

死寂，再次笼罩金殿。

半晌，高踞龙椅上的朱慈焰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你们今日这般阵仗，是什么意思？”他目光如冰刃，缓缓刮过每一张面孔，“是逼宫……”

话音陡然转厉，伴隨著龙椅扶手上重重一拍的金鸣：“还是要造反？！”

若是往常，这位传奇帝王震怒至此，百官早已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但今日，张士林用性命换来的机会，他们不能退！

面对“造反”这顶足以诛灭九族的大帽子，殿內群臣，竟无一人后退。

老皇帝看著这一幕，连道三声：“好！好！好！”

他阴鷙的目光转向那群一直沉默不语的议政皇孙，声音冷得掉渣：“既然你们这么急著要朕立太子，那朕就问问他们！”

“你们几个，谁想坐这太子之位？”

“朱见山？朱怡波？还是你……朱冉淼？”

名字一个个念出，宛如阎王点卯，被点到的皇孙无不面色发白，深深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都不说话？”老皇帝的目光最终定格，牢牢锁在了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朱见山身上。

“朱见山！”他直呼其名，“你是皇考状元，朕来问你，这太子，你想不想当？”

剎那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朱见山！

糟了！朱见山心里猛地一沉。这老登，怎么偏偏点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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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谁都清楚，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索命！老皇帝正在气头上，无论回答“想”还是“不想”，都可能万劫不復。

两世为人的经验让他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关键不在答案本身，而在於老皇帝真正想要什么！

今日之事，根源不在立谁，而在於百官竟敢联合起来，逼迫皇帝就范！这是在动摇皇权的根本！

老皇帝要的，是维护他不容挑衅的权威！

电光石火间，朱见山已然明了生路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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