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得不似面临生死抉择：“回皇上，这个问题，不该由臣来答。”

龙椅上，老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冰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但语气依旧压迫：“朕问你，你却说不该你答？何解？”

朱见山抬起头，目光平静，朗声道：“皇孙上朝时日尚短，於朝政大事仍在学习。此时无论回答『想』或『不想』，皆非深思熟虑之见，不过是无知妄言。”

他话锋一转，將矛头精准地引向了始作俑者：“故此，皇孙斗胆建议，不如请方才力諫立储的诸位大臣们说说，他们属意何人？究竟要立谁为太子，他们才肯满意？”

“想必……他们心中，早有定论！”

朱见山字字如刀，直刺那群逼宫大臣的心窝！瞬间点破了他们借死諫之名，行逼立储君之实的企图！

如果换做平时，朱见山肯定不会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事物的矛头指向这些百官和大臣们。

毕竟作为新入朝堂的议政皇孙本就势力单薄，若是还得罪百官，那日后在朝堂上的路定然更加难走。

但今日的朱见山实在是没有办法，面对老皇帝这生死问答，如果自己没答好，得罪的可就是老皇帝。

得罪皇帝与得罪百官，孰轻孰重，朱见山还是清楚。

况且今日情况百官也看在眼里，朱见山这种行为属於被老皇帝逼迫后的被逼无奈的自保。

也算不上是刻意得罪百官。

朱见山话毕，老皇帝朱慈焰眼中寒光一闪，顺势看向下方跪著的群臣，声音带著无尽的寒意：“哦？那诸位爱卿，今日朕到底该立谁为太子，你们才肯罢休？”

“是禁足在家的朱安仁？还是这里的朱怡波、朱冉淼？”

噗通！

这一次，大臣们再不敢硬顶，纷纷惶恐跪倒，叩首不止：“皇上明鑑！臣等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他们是真的怕了。老皇帝这次不再泛泛而问，而是直接点出了他们暗中支持的皇子皇孙，其意不言自明！

他们清楚，如果再逼迫下去，老皇帝恐怕就要拿他们支持的皇孙开刀了。

若是正好自己支持的皇孙被老皇帝拿下，那將会白白便宜了对手们。

眼见百官气焰被彻底打压下去，老皇帝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冷哼一声，重新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士林今日殿前狂悖，按律，当诛九族！”

“念其已死，且过往於大明有功，朕，特开恩，不予追究。”

话到这里，他略微停顿，方才继续，语气深沉：

“但，其所奏立太子一事……念在他以死尽忠，也念在你等为国本忧心，朕，决定……”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大殿：

“將於近日，择立太子！”

什么？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才死諫逼宫都不肯鬆口，为何他们一退，皇帝反而主动要立太子了？

他们不明白老皇帝这是唱的哪出。

唯有少数几个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狐狸，心头一片雪亮。

同样都是立储，是由百官逼宫后立储还是由老皇帝自主决定，这是陛下与百官之间，一场关於大明最高权柄归属的无声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