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义州城下,惶惶如犬 明末:我给崇禎当太上皇
帐中死寂。
粮尽,疫起,外有强敌,內无援兵。
多尔袞缓缓站起,走到帐边望向义州城。那里灯火通明,隱约传来庆功鼓乐朝鲜人与东江镇正在欢庆。
他背对眾人,声音乾涩如裂帛:“传令各旗————今夜饱餐,明日撤军。”
“撤军?!”多鐸急眼,“死了这么多弟兄————”
“你要他们都死在这儿吗?!”多尔袞猛地转身,眼中血丝狰狞,“粮尽援绝,军心已乱!再不撤,十万大军全要葬身鸭绿江!”
多鐸噎住。
萨哈廉长嘆:“但退也要有章法,毛文龙必会追击,需留断后之兵。”
“断后交给谁?”
帐中沉默。
断后,九死一生。
多尔袞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多鐸身上。多鐸心中一寒,咬牙:“我————
我来。”
“不。”多尔袞摇头,“你担不起。”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亲自断后。”
“不可!”三人齐呼。
“我是主帅,自当担此责。”多尔袞决然,“杜度率正红、镶红为前军,多鐸率正白、镶白为中军,萨哈廉率蒙古诸部护辐重。明日卯时,依次渡江北撤。”
“那你————”
“我率两千死士,在此坚守一日。”多尔袞望向帐外黑夜,“若我战死————
便告诉大汗,多尔袞有负所託。”
帐中再无言语。
少顷。
八旗大营开始溃逃,惶惶如丧家之犬。
伤兵与辐重最先渡江,木筏不够便扎排,甚至泅渡。
正月江水刺骨,伤兵落水即沉,尸首顺江而下,密密麻麻。
多尔袞立在高坡,看著这溃逃景象。
他身边站著上千死士,说是死士,实则是各旗抽调的弃卒,多为包衣阿哈或戴罪之人,许以重赏,驱往前线。
“贝勒,何必亲自犯险?”戈什哈跪劝,“让奴才们断后便是————”
多尔袞摇头:“我若先走,军心立溃。”他顿了顿,“这一仗败得如此蹊蹺,我定要看清,到底是谁在幕后布局。”
——
他望向义州城。
城门缓缓打开,毛文龙的东江军现身,约五千,骑兵在前,步卒在后,火炮居中。
但毛文龙並不急攻,只在三里外列阵等待。
辰时初,鸭绿江下游又现大军。
李元翼亲率八千朝鲜军,从侧翼包抄而来,截断部分后撤路线。
原来在等合围。
“好个瓮中捉鱉。”多尔袞冷笑,“传令:前队变后队,列阵!”
两千残兵仓促列阵:前列持破盾残斧,中列弓弩所剩无几,后列长枪参差。
他们占了一处矮丘,背靠鸭绿江支流,形如困兽。
辰时三刻,总攻开始。
毛文龙毫不留情,二十余门佛郎机炮齐鸣,弹雨倾泻在八旗阵地。但因距离较远,且八旗军依地形掘了浅壕,伤亡不大。
炮击过后,东江军步卒推进。
刀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火统手两翼。每进五十步便停下列阵,火统齐射一轮一—正是明军“步步为营”战法。
多尔袞眉头紧锁,毛文龙部战力,原本平常,所以过去只有骚扰之力,却无一战只能,如今看来,竟不逊关寧铁骑!
“放箭!”
八旗弓弩手仓促拋射,箭矢稀落,多数被盾牌挡下。东江军阵型严整,继续推进。
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进入火统射程。
“放!”
双方火统齐鸣!白烟瀰漫中,八旗军居高临下略占便宜,但东江军阵型不乱。
毛文龙令旗一挥。
千余东江铁骑两翼包抄,试图绕后。但多尔袞早有防备,侧翼布置了拒马陷坑,骑兵衝锋受阻。
战局一时胶著。
但多尔袞心知,这只是开始。他兵少將寡,一旦朝鲜军加入,防线必破。
巳时二刻,李元翼动了。
朝鲜军分兵两路:一路迂迴至矮丘后方截断退路;另一路携轻炮占据侧翼高坡,居高临下轰击。
八旗军陷入三面受敌。
朝鲜军炮火虽不及明军犀利,但居高临下,每一轮炮击都有十余人死伤。阵地开始鬆动。
“贝勒!后路被截!”戈什哈急报。
多尔袞望向江面一最后一波渡江部队已到江心,但还有数百人滯留在北岸,正被朝鲜军围攻。
“分兵五百,救后路。”他咬牙。
分兵后,正面防线更弱。
东江军趁机猛攻,一支敢死队冒死衝到阵前,用火药炸开拒马,打开缺口!
“堵住!”多尔袞亲率亲兵衝到缺口。
他今日披三重甲,持长刀,状若疯魔。
亲兵见主帅拼命,勉强顶住攻势。
但危机未解。
朝鲜军炮击愈准,一轮链弹扫过,八旗阵中血肉横飞。侧翼高坡上,朝鲜弓弩手箭如雨下。
未时,防线多处告急。
两千残兵已伤亡过半,箭矢用尽,火药用光。
许多人捡石头砸,甚至徒手搏斗。
多尔袞身中三箭,甲厚未透,但气力已竭。
他砍卷了第三把刀,虎口崩裂,满手是血。
“贝勒!撤吧!”戈什哈满脸血污,“再不撤,全得死在这儿!”
多尔袞望向江面。
北岸滯留部队大半渡江,只剩零星抵抗。南岸这边,他的两千残兵,只剩不足八百。
是时候了。
“传令————交替后撤,渡江。”
撤退是最危险的。
一旦转身,便是屠杀。
但八旗残兵到底凶悍,分三队轮换:一队坚守,两队后撤;撤到江边再换,如此且战且退。
毛文龙岂会放过。
“全军压上!別放走一个建奴!”
东江军、朝鲜军全线出击,如潮水涌向江边。
最后的阻击战,惨烈至极。
断后的三百残兵,明知必死,却不得不在督战队大刀威逼下结阵顽抗。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双腿被炸断,趴在地上用火銃射击,直至被乱刀砍死。
多尔袞在江边回头,看到这一幕,面目扭曲。
但他不能停。
“贝勒,上筏!”戈什哈强拉他登木筏。
筏子离岸,驶向江心。
岸上最后的残兵,全部战死。
尸堆成山,血染滩涂,碧绿的鸭绿江浸出一片赤红。
毛文龙策马至江边,望著远去的筏子,独眼微眯。
“可惜了。”他淡淡道,“不过————丧家之犬,不足为患。”
此战,斩首四千七百余级,俘八百余人,缴获兵甲无数。
更重要的是,重创八旗多尔袞部主力,朝鲜北境遂安。
而对多尔袞而言,这仅是噩梦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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