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建奴之奴,何以为人 明末:我给崇禎当太上皇
林子是杂木林,树叶子早掉光了,枯枝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地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走了半里地,找到一条小溪,溪面结著薄冰,冰下水流缓慢,水色泛著诡异的绿,像长了苔。
溪边倒著几具尸体。
看打扮是早前探路的游骑,镶红旗的人。
尸体僵直地躺著,口鼻流出黑血,血在雪地上凝成暗红的冰。
有人死前抓挠自己的喉咙,指甲里塞满了皮肉碎屑。
有人瞪著眼,瞳孔涣散,盯著灰濛濛的天。
“————这水————”王二怯怯地说,声音发颤。
刘老栓蹲下身,用树枝捅了捅溪边的冰,冰下翻起几缕墨绿色的絮状物。他摇摇头,没说话。
李孝建沉默良久。
寒风吹过林子,枯枝相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远处传来队伍的嘈杂声,马嘶声,伤兵的呻吟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他忽然解下腰间皮囊,那是牛皮缝的,用了好些年,皮面皸裂。
他蹲到溪边,用石头砸开薄冰,冰碴溅到手上,刺骨地凉。
他舀了满满一袋水,水色在皮囊里看不真切,但那股子怪味还是透了出来,像是腐烂的草叶混著铁锈。
“走。”他站起身,將皮囊掛回腰间。
王二和刘老栓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去时,阿穆尔正躺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歇息,几个亲兵围著。
见李孝建回来,阿穆尔撑起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那嘴唇起了一层白皮,裂了几道血口子。
“主子,水来了。”李孝建双手呈上皮囊,腰弯得很低,头几乎触到膝盖。
阿穆尔接过皮囊,入手沉甸甸的。他拔开塞子,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咂咂嘴,眉头皱起来:“什么怪味————狗奴才,你是不是————
”
话没说完。
阿穆尔突然捂住肚子,脸色骤变。
先是苍白,然后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紧接著转为青紫。
他张大嘴,像是要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嗬嗬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o
皮囊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冻土上,水汩汩流出,渗进地里。
周围的镶白旗兵愣住了。
下一秒,阿穆尔口鼻涌出黑血,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溅了旁边亲兵一脸。
他整个人剧烈抽搐,从石头上滚下来,四肢扭曲成怪异的姿势,手指抠进冻土,指甲崩裂。
抽搐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睁著,盯著灰濛濛的天,瞳孔里最后的影像,是李孝建那张麻木的脸。
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雪沫,扑在眾人脸上。
“这狗奴才下毒!”一个亲兵率先反应过来,拔刀指向李孝建。
“宰了他!”
李孝建转身就跑。
他跑得狼狈,右腿伤处剧痛,几乎是用左腿拖著右腿在跑。
身后箭矢破空,一支箭擦著他肩膀飞过,带走一片棉絮。
他不敢回头,衝进林子,枯枝刮在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马蹄声追来,夹杂著叫骂声:“抓住那狗奴才!剥了他的皮!”
李孝建拼命跑,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涌起血腥味。
他钻进一片密林,树枝低垂,马进不来。追兵下马追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扑进一个灌木丛,荆棘扎进皮肉,不敢动,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旁边经过。
“跑哪儿去了?”
“分头找!找到活剐了他!”
声音渐渐远去。
李孝建趴在灌木丛里,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下来,林子里黑得早,阴影从四面八方聚拢。他小心翼翼爬出来,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又冷又饿。
从怀里摸出半块饼,还是三天前从一个死去的包衣身上搜来的,硬如石头,表面长了霉点。他小口小口啃著,饼渣噎在喉咙里,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去。
啃著饼,他忽然想起抚顺老家。
万历四十六年,建州兵破城时,那天早晨,娘熬了小米粥,粥刚端上桌,城外就响起號角。
爹衝进来,脸色惨白:“城破了!快跑!”
他们没跑成。
爹被一箭射穿胸膛,倒在门槛上。
娘扑过去,被一刀砍在背上。
姐姐被拖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一辈子忘不了,不是恐惧,是空洞的绝望,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躲在柴堆后,透过缝隙看著建州兵在院里翻找。
一个兵踢了踢爹的尸体,啐了一口:“穷鬼,啥也没有。”
后来李永芳带著人来了,李孝建想到这里,摇头苦笑:“听说李永芳被活剐了三千刀。”
李孝建记得,当时他爬出来,跪在李永芳面前。
李永芳身旁的建奴將领打量他一眼,点点头:“剃了吧。”
刀子贴著头皮刮过,头髮一綹綹掉下来。
他看著地上的头髮,想起娘以前给他梳头,说:“我儿头髮真好,又黑又密。”
这些年来,他帮著建州人打汉人。
打过瀋阳,城破时他跟著衝进去,砍了一个明军把总。
那把总年纪不小了,鬍子花白,临死前瞪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汉奸狗贼”。
他夜里做噩梦,梦见那把总血淋淋地站在床头,瞪著他。
但天亮后,看著主子赏的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够他以前家一年嚼用,又觉得值了。
他在瀋阳置了屋,娶了柳娘。
柳娘温柔,会给他补衣服,会熬粥,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
他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当奴才就当奴才吧,能活著,能吃上饭,能有个家,就够了。
可如今呢?
在主子眼里,他始终是条狗,饿的时候扔块骨头,渴的时候踹去寻水,没用的时候,隨时可以宰了燉汤。
李孝建靠在树干上,仰起头。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要压下来。雪花开始飘落,细小的,稀疏的,落在脸上,冰凉。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透著彻骨的寒。
笑自己傻,笑自己蠢,笑自己当了九年狗,还以为能活出个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