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说到后面笑了出来，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人家曾梨是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女孩，肯假扮女朋友已经很够意思了，他还要挑人家的毛病。

“我开玩笑的，別介意……”

“导演，要怎么揣摩角色？”

曾梨声音轻轻的，脸上竟有些少见的狡黠。

“那太简单了，先明確这场戏的最高任务，再通过你对角色的理解，抓住一个真实可信的人物动机，让角色所有行为符合动机。”

方言一提起戏就絮絮叨叨：“怎么，专业课老师没教过？”

“老师只说过，让我们体验角色，成为角色。”

“嗯……大二好像是体验的阶段，大三才有专门塑造人物的练习，不过你既然跟我排戏，那就得提前適应一下。但这也不难，到时候慢慢给你讲这个角色……”

“方言师兄。”

“嗯？”

“见院领导之前，你陪我去趟公园吧？”

“去公园干什么？”

“我怕演不好，要体验角色。”

“不用这么早体验角色，戏还没排……”

方言脑子里好像装了两个系统，切换到戏痴模式后，会短暂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

他猛然意识到，曾梨说的角色並不是《恋爱的犀牛》女主角明明。

这个角色，是方言的女朋友。

略一走神，面前不远处有个深坑，坑里露出个戴著安全帽的脑袋。

方言赶快捏紧剎车，但这辆破车年头太久，剎车有些失灵。再加上后座还有个百十来斤的曾梨，捏紧车闸也停不下来。

他不得不放下双脚，靠鞋底的摩擦力把车停住。

这举动嚇到了曾梨，她下意识抱紧了方言的腰。

“那……去哪个公园？”

“陶然亭行不行？来京城两年了，我还没去过……”

春天的陶然亭一片花海，是京城为数不多的踏春圣地。

方言有种若有若无的感觉，此刻曾梨的脸正趴在他背上，满面桃花春色。

“行！等这部戏通过了立项，我就带你去陶然亭。”

他不停暗示自己：

都是为了艺术。

……

把曾梨送回学校，方言鬼使神差地到了剧院。

话剧院这种地方几乎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的概念，除了办公室和后勤职工雷打不动的在周末休息。

像方言这种艺术创作者，排戏期间连续几个月不休息都是常事。

方言进了话剧院大门，就看见三层排练厅里人影闪动。办公楼旁的一间平房也是排练厅，传出阵阵嬉闹声。

他停好车，走向舞美组办公室。

导演阐述里还有个舞美装置的预算没做出，方言想找舞美组组长刘波討论一下，完善好最终方案。

还没到舞美组办公室，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波哥，他这部戏根本不可能立项。郑老师明確表態了，她说赵院长这个操作本来就不合规矩，再加上方言在剧院里一向自由散漫，郑老师也有所耳闻。”

“郑老师最討厌没规矩的人，肯定不会支持方言。”

“你別和我说这些，我只负责舞美方面的判断，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刘波性子刚毅，生硬的语气让陈哲有些胆怯。

“你可別犯傻！郑老师是赵院长的引路人，她的话院长能不听吗？你別怕得罪院长，他也快退休了，接下来接班的候选人，哪个不是郑老师的门生？”

“你先回去吧，我得去小排练厅找孟金辉。”

“那你先忙……”

方言闪身进了厕所。

立项会召开在即，他现在不想和陈哲发生正面衝突，甚至希望陈哲跳得更欢一些，最好把剧院上上下下的负责人都勾结一通。

这样到了会上，才能引起连锁反应。

越是拉帮结派的人，越要看別人脸色。只要站在他阵营里有一个人先鬆了口，其他人便会一鬨而散，集体反水。

和刘波聊了一个多小时，不但完成了装置设计里最难的一环，还核算出成本。

导演阐述算是真正完成了。

而且，刘波似乎被这部戏的舞美设计深深吸引。最初他只是听方言描述，越听越入神，之后主动推掉了手上的工作，拿起稿纸画了一张设计草图。

“方言，这戏要是通过了，你千万別找院外的人做舞美啊！一定的找我！”

方言故作沮丧：“周一的会我心里没底呢……”

“別人我管不了，反正我的態度很明確！我喜欢这戏！”

从舞美组办公室离开时，大概下午三点半。

京城晚报一般会在下午三点左右上市，按照以往的经验，话剧院会在三点二十左右拿到报纸。

周末负责给各办公室送报纸的文员不上班，整摞报纸放在传达室桌上。

经过时方言瞄了一眼，京城晚报已经到了。

走出剧院没多远就有个报摊，方言拿出五毛钱买了一份，在文娱版那几页纸里前前后后找了几遍，也没发现《恋爱的犀牛》的相关报导。

“赵思佳看起来很靠谱，应该不会出问题。”方言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