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文华殿內,君臣奏对 嘉靖:修道有什么用,朕只搞钱
从文华殿门走入殿內的几步,阁老们心底对接下来的君臣对奏已心里有数。
“陛下,阁老们带到。”
“嗯。”
张佐將杨廷和等人带入文华殿,便又恭谨的站到朱厚熜身后。
“臣等参见陛下!”
四位阁老齐齐下跪见礼。
“免礼,阁老们请起。”朱厚熜挥挥手示意平身。
杨廷和等人刚刚站起身子,一旁等候著的袁宗皋便朝著四人躬身行两拜礼:“见过阁老。”
杨廷和眉头不由得一皱。
这又是一个信號。
皇帝在文华殿传內阁参与机务,就是六部尚书都不能与闻,偏偏袁宗皋赫然在列......
今日早些时候,皇帝贴身內侍黄锦亲至文渊阁传旨,让他擬票擢升袁宗皋为吏部左侍郎(正三品)。
杨廷和犹豫片刻便当场擬了票。
可如今看,吏部侍郎只是开始,皇帝这是准备让袁宗皋入阁了?
这才登基第一天啊......
未免太急切了些吧?
杨廷和內心复杂,面上却不露声色,轻轻点头:“嗯。”
一个简单的“嗯”,听不出任何情绪。
梁储则微笑著拱拱手:“袁大人。”
梁储自然明白袁宗皋在这里出现的意义,他早料到皇帝一定会將袁宗皋抬到內阁,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平心而论,他还真希望袁宗皋能早点入阁。
蒋冕和毛纪看首、次辅两人对待袁宗皋这位板上钉钉的內阁“后起之秀”態度截然不同,互相对望一眼,皆是对著袁宗皋点点头开口:“袁大人。”
按照大明官制,当品级相差二三等时,卑者需居下位,行两拜礼,而尊者只需要简单回礼。
如杨廷和仅是点头,连名讳都不称呼,自是属於简单乃至漠然的回应。
梁储的拱手回礼,则是上官对下官的一种尊重。
蒋冕和毛纪对袁宗皋的回应则是介於杨、梁之间,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
朱厚熜將面前几人的行为举动尽收眼底,四位阁老对袁宗皋的態度他也看在心里,却並不说破。
“今日叫元辅等人来,是朕有几个政事上的问题,要与阁老们商议。”
“第一件事,元辅,”朱厚熜看向杨廷和,语气温和:“朕的即位詔书都发出去了吗?”
即位詔书自承天门宣读过后,便要行诸天下,当然得多复製几份,再派专使派送,以求快速將新朝新政传播到大明各地。
“回陛下,礼部已分派中书舍人及给事中专使八百里加急派送,京畿地区今日便能到,东南地方预计尚需三日,最晚不会超过五日。”
杨廷和恭谨答道。
“嗯,这便好。詔书早到一日,我大明的百姓就少一日的赋税,那些犯错较轻的罪民也能早一日与家人团聚,也算朕为百姓做的一点小事。”朱厚熜微微頷首,感慨著说道。
话音落下,杨廷和便立马接道:“陛下如天之仁,实乃我大明万民之福!”
其余四人亦同声道:“陛下圣德如天,实乃社稷之幸!”
这也是大明朝惯例了,皇帝亲口说出“为百姓做点好事”这样的话来,作为臣子,自然得顺著皇帝的话称颂几句圣明天子,否则便是不忠。
至於话里有几成可信度,皇帝自己分辨去吧。
朱厚熜当然半成也不会信。
微微頜首,朱厚熜淡淡道:“今日兵科左给事中齐之鸞给朕上了一道劝诫疏,朕览之不甚唏嘘。几位阁老们和袁先生一起看看吧。”
奏疏由黄锦自朱厚熜手中接过,递给杨廷和。
杨廷和看完以后,依次传阅给梁储等人。
实际上內阁四人也並不需细看,齐之鸞上奏疏写的什么內容,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真当给事中是愣头青,隨便给皇帝上奏疏呢?
再结合皇帝不带任何前朝內宦参与內阁问答,杨廷和已然確定,这是皇帝这是要对先帝的內廷动手了!
果然,就听朱厚熜忧心忡忡道:“元辅,朕常思开国之艰,守成之难。夙夜忧嘆,唯恐识见不明,被奸邪小人所蔽,有负祖宗社稷之重。依元辅之见,朕当何以自处,方能永葆清明,不为宵小所惑?”
这就是递话递到嘴边了,就等著臣子们说出来呢。
杨廷和自然深解圣意,在清除前朝恶宦这件事上,他与皇帝不谋而合。
略作沉吟,杨廷和向前踏出两步,恭敬应答:“陛下天纵睿智,圣心澄澈,更兼忧勤国事,有此惕厉之心,何愁不能振兴祖宗社稷?”
“然,防微杜渐,確为至要。以臣愚见,当下首务在於肃清宫闈,正本清源。前朝近幸之辈,倚仗恩宠,盘踞內廷,惑乱圣听!臣请陛下当以雷霆之势,驱除奸佞,遴选清正谨慎之人侍奉左右。如此,则陛下视听皆正,圣虑无扰!”
朱厚熜点点头,不置可否,看向梁储:“梁阁老以为呢?”
“臣赞同元辅所言,”梁储肃声道:“陛下当立除前朝奸邪,肃清內外,还清朝廷!”
朱厚熜再看向蒋冕、毛纪二人。
“臣等赞同元辅所言。”二人恭敬回话。
朱厚熜再看向袁宗皋。
袁宗皋沉默片刻,脸上显出纠结的神色,似是有不同见解,但最终在杨廷和等四人的注视下缓缓道:“臣赞同元辅所言。”
朱厚熜知道,他的这位老师,虽然是文官出身,但如今的立场却完全与己一致。
他大概是担心朱厚熜承受不住四位阁老以及整个文官们的压力,直接將先帝的那些貂鐺们都给地毯式清除了。
那样的话,对朱厚熜这个皇帝来说,权威不是增强了,反而是大大的削弱了。
朱厚熜心中感激,但嘴上却没有开口向袁宗皋解释,反而看向杨廷和朗声道:“好,那这份奏疏就按照元辅刚才的意思,下发到內阁去擬票,交由六科签发,传诸朝臣。”
朱厚熜处理內廷太监並不需要內阁的票擬,他让內阁擬票,並交六科签发的真正含义是让朝臣们看到他这个新皇帝,对待前朝恶宦们的態度。
说直白点,朱厚熜在收买臣心。
不要小看这份收买。
底下人对领导的信任和期望,就是这么一点点小事积累起来的。
没有人愿意一直失望,领导者若是全不顾及下面人的感受和情绪,那权力的框架便维持不稳。
六科签发传诸朝臣,既不违背朱厚熜的核心利益,又能向朝廷內外展示他革故鼎新的决心,还能给朝臣们沸腾的情绪找一个发泄的出口,何乐而不为?
杨廷和等人也意识到皇帝此举用意深远,不禁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昨日的亲王坚毅锐断又敏於弄权,今日之皇帝谨小慎微却机心深远。
如此早熟之人践祚大宝,对大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瞬间,几人心下涌起复杂情绪,连剷除成功內廷貂鐺的喜悦都淡了不少,只是齐齐躬身道:“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