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伯罗奔尼撒抗税运动(六) 天国王朝:新罗马
所有人看向了那些装备精良的士兵,目光聚焦在为首的年轻將领身上。
民眾也认出这些人便是“那座城”派来“平叛”的军队,是来帮那些拉丁魔鬼“解开枷锁”的走狗,帮凶。
地方法官和他身旁的另一位审判者也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向尼基福鲁斯。他快步向前,语气中带著担忧,也带著一丝强硬:“大人,想必您也听到了这个拉丁人的种种罪行,简直是人神共愤;而我只是在宣判他的罪行。”
“他的种种恶行,现在必须用血来偿还。”
尼基福鲁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他能感受到民愤,能感受到彼得拉克刚才那令人作呕的乞怜,也有身后士兵等待命令的紧张。
恍惚间,尼基福鲁斯好像又看见了科林斯的废墟、绝望的托马与遍地的饥民,他好像看见了那些因横徵暴敛而家破人亡、最终只能如飞蛾扑火般冲向军队的普罗大眾。
这个名叫彼得拉克的拉丁人,正是这一切苦难的根源之一,他屠戮生灵,中饱私囊,践踏信仰……简而言之,他该死。
但,布拉赫纳宫的旨意是“平叛”,以及找到彼得拉克並將其安全送回新罗马。
君士坦丁看著陷入挣扎的尼基福鲁斯,看见他那紧握韁绳,微微颤抖的手,感受到他的犹豫不决与对拉丁官吏所犯下的种种罪行的深恶痛绝;但君士坦丁还是再次低声提醒:“大人,若朝廷命官被暴民处死而我们袖手旁观,回到新罗马后,此事恐怕是『纸包不住火』啊。”
他的话像根针,刺在了尼基福鲁斯的心头上,后者想起了“见死不救”与再次抗旨的后果:是曼努埃尔皇帝彻底的怒火,他尼基福鲁斯·科穆寧极有可能陷入绝境之中,极可能就连约翰·卡马特洛斯与安德洛尼柯都帮不了他。
布拉赫纳宫绝不会容忍朝廷命官被“暴民”处死,哪怕这人罪恶多么严重。
而彼得拉克持续不断的哭喊声如魔音灌耳般传入尼基福鲁斯耳中。
一边是民眾滔天的怒火,一边是残酷的现实,救还是不救?这是人性的拷问,也是尼基福鲁斯对个人前途的担忧。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苦难与折磨的脸,他扫过地方法官那几乎是哀求的眼神。
他嘆了口气,然后抬起了手。
他身后的士兵更是握紧著武器,时刻提防著可能的危险,而君士坦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选择。
“抱歉,”尼基福鲁斯看向地方法官,他的声音颤抖,简短的话却充满了无奈与歉意。
民眾的心瞬间陷入谷底,他们彻底绝望,痛苦,甚至抱在一起哭泣。
这场悲剧的唯一受害者,从始至终都是这些普普通通,淳朴善良的普罗大眾。
朝廷將他们当作什么?牛马?或是可以隨意支配的牲口?
他们“的確恶毒”,懂得躲在山林中埋伏朝廷的军队,懂得联合地方权贵与教会共同反抗朝廷,懂得节节抵抗,他们“吝嗇”,“狡猾”,“懦弱”。
可又是谁让他们变成这样?正是皇帝那无休止的私人慾望,正是朝廷层层剥削下的中饱私囊,正是达官显贵一致无视的民间疾苦,被掠夺的財物,被糟蹋的粮食,被肆意挥霍的人力,被凌辱的妇女以及被践踏的尊严等等,这一切让他们怎么办?他们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