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皇帝的仁慈 天国王朝:新罗马
尼基福鲁斯猛然抬头,与皇帝冰冷、审视的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后者只觉心头一震,这个坚毅而又不卑不亢的眼神,让皇帝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的父兄也曾用同样的眼神去审视、打量他,而当时还未端坐御座之上、只是排行最末皇子的曼努埃尔迫於父皇制定的“长幼有序”严格等级秩序的压制下,只能卑微的去討好父亲与三个兄长。
一想到这里,皇帝的心中升起一阵烦躁。
而一旁的安多洛尼柯早就对尼基福鲁斯心怀怨念,此刻见皇帝勃然大怒,脑海中迅速闪过想法,隨即,他立刻从人群中出列,如是说:“此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从未將陛下的威严和脸面牵掛在心头!如此藐视皇权,若不严惩,何以正纲纪?臣恳请陛下,重罚此人,以儆效尤!”他的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直指尼基福鲁斯。
殿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殿中所有人皆屏住呼吸,等待皇帝接下来的话。
然,就在此刻,陆军元帅安德洛尼柯站了出来,他虽与安多洛尼柯同名,但立场不同。
安德洛尼柯先是沉稳地向曼努埃尔躬身,然后为尼基福鲁斯辩护道:“陛下,此人抗旨出战,確是事实,不容置辩。然而,”他的话锋同样一转,语气恳切道:“所有参与了那场战爭的人,不论达官显贵或是普通士卒,大家皆知,正是尼基福鲁斯临危不惧,洞察战机,主动出击,才能扭转乾坤,使我军免於溃败,终致完全胜利!所以,他是此战之头功。”
“更何况,在此次的伯罗奔尼撒之事中,是尼基福鲁斯迅速平定叛乱,於混乱中艰险救下陛下您的近臣。所以,恳请陛下念在其赫赫战功与一片忠心上,宽宥其罪。”
安德洛尼柯话音刚落,他便將目光对准了站在皇帝身边的彼得拉克,后者瞬间反应过来,便正身面对皇帝,將自己在伯罗奔尼撒的险境说了出来:“陛下,那位大人所言极是!若不是尼基福鲁斯及时赶到,我恐怕就被当地人烧成灰了。”
“陛下,虽然他抗旨確实有错,但念在其立下如此大功,还救了臣的性命,所以恳请陛下允许他以功抵过,从此既往不咎。”彼得拉克的声音带著十足的恳求,他想起了那天的危险处境,已是將尼基福鲁斯视为救命恩人。
曼努埃尔端坐於御座之上,闭上双目,沉思著。他心中明白,安德洛尼柯掌握重兵,更重要的是他还是“自己人”,而彼得拉克直接关乎著他与西方世界的亲密关係,所以必须要顾及这位宠臣的顏面。
更重要的是,两人还为他递上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使皇帝的脸面有地方可“安放”。最终,曼努埃尔睁开双眼,表情逐渐缓和,目光再次落在单膝跪地的尼基福鲁斯身上。
“两位爱卿所言极是,”曼努埃尔的语气又恢復成最开始的平静,他的脸上甚至还带上一种刻意的假笑。
“朕之为人,眾人皆知:朕心胸开阔如海,从不將眾臣无意冒犯之过记在心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就好像在展示他的“仁慈”,“既然两位爱卿都给你求情,那么……”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之內极为清晰:
“朕决定,赦免其『罪』,以功抵过,此后朕便既往不咎,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谢陛下!”尼基福鲁斯机械性地回復,他明白皇帝那假惺惺的“仁慈”,更像是某种警告。
曼努埃尔的决定,不是真正的谅解,而是一场精心计算后的权力交易,用尼基福鲁斯在瑟乌姆的成果,与在伯罗奔尼撒沾满鲜血的“功勋”,换来了他暂时搁置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