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阿克苏赫案(二) 天国王朝:新罗马
他抬起眼,看著穹顶上的彩绘,喃喃道:“他和我一样,流淌著塞尔柱突厥的血脉。在这座看似包容开放,实则布满猜忌的城市里,我们可以相互信任。阿克苏赫將军从未辜负约翰皇帝对他的信任,他將这份忠诚一直延续到了当今陛下这里,他证明了自己对帝国的价值。”
尼基福鲁斯回忆道:“他不仅仅是我仕途上的引路人,而且在我被安多洛尼柯处处刁难时,是他替我解围;他对我如父如师,教我军事韜略,授我人生感悟,他早已將我视作他的接班人来培养。他信任我,看重我,將他一生守护帝国的信念和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
“所以,我从未对罗马有过叛变之心。”
尼基福鲁斯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悲伤几乎使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可就是这样一位谦和仁厚、忠心不二的老將军,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就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猜忌,就因为那些佞臣的谗言?!”
约翰与巴西尔听完后都嘆著气,他们都感到无奈。约翰更是拍了拍尼基福鲁斯的肩膀,安慰道:“孩子,我能感受到你对痛苦。阿克苏赫如果知道你这般衝动,他老人家只会更痛心。”他转头看向安娜,嘱託道:“你看住他,让他好好休息。”
约翰使了个眼色,示巴西尔隨他出去。见两人走出,安德罗尼库斯也紧隨其后,他们来到中庭的园。確认四周无人后,约翰才凝重地开口:“你们可知,为何陛下会如此对待一位功勋老將?”
安德罗尼库斯和巴西尔都摇头,约翰见状便解释道:“不仅仅是所谓的『功高盖主』,”他压低了声音,示意两人凑近一点,然后说道:“有人编织了更恶毒的罪名,唆使诬告者,指控阿克苏赫对陛下施以巫术!”
“巫术?”两人惊呼,满脸难以置信,之后他两咬牙切齿,异口同声道:“荒唐!”
“我也觉得荒谬至极!”约翰冷笑,“这些卑鄙小人在宫中散布谣言,说阿克苏赫的妖法诡譎莫测,能腾空飞行、手持利剑隱身刺杀皇帝。这种谣言如同(古典)希腊人编造寓言,诬陷珀尔修斯那般荒诞不经!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会对此嗤之以鼻。”
“可我们的陛下却偏偏信以为真,”他嘆了口气,道:“也许他也知道这是谣言,只不过他早就想除掉这块『绊脚石』,只是苦於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所以这宫中四散的谣言,来得正是『时候』,陛下便有了一个合適的,清除『妖人』的藉口。”
“而且,我知道最恶毒的诬告者是谁,”约翰先是看了看四周,然后声音压得更低:“是来自科林斯的亚隆,他就是这派胡言的真正编造者!”
“他是哪个『鸟』?我怎么不认识?”安德罗尼库斯疑惑道。
“此人早年与同乡被诺曼人掳至南义大利为奴,因此学会了拉丁语,后来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混进了宫里,成为了陛下的拉丁语译官。”
“亚隆一直视阿克苏赫为眼中钉、肉中刺,只因老將军身上流淌著突厥血统,而这小人,认为他的存在,会阻碍『陛下继续向拉丁朋友们『献媚』』。儘管老將军早已半退隱,不闻朝政,但这个小人依旧死缠烂打!”
安德罗尼库斯和巴西尔听得勃然大怒,拳头捏紧,恨不得马上就把亚隆弄死。
“最可怜的,是老將军那贤惠的妻子,”约翰嘆了一口长气,他解释道:“其美貌被世人誉为『人间至美的无暇珍宝』,她素以贤德淑慧著称。得知丈夫的遭遇后,她试图通过自尽的方式来证明丈夫的清白。”
听到这,安德罗尼库斯与巴西尔倒吸一口冷气,都纷纷瞪大了双眼。
“万幸她被僕人及时发现阻止了。”约翰的声音带著哽咽:“隨后,这位『贵妇人』竟不顾身份,匍匐在陛下的脚下苦苦哀求,其悲鸣之悽厉,淒切之悲愴!她向上帝发誓,力证丈夫的清白,她那淒楚的仪態、恳切的举动与深入人心的言辞,据说甚至让陛下都落下了几滴眼泪。”
“然而陛下並没有收回赦令。她被强行送回那已被抄掠一空的府邸。此后,她终日徘徊游荡在空旷的宅邸內,哀嘆自己的遭遇,控诉上苍对自己不公,其精神状態已接近疯癲的边缘。她虽然能凭著皇族的身份,通过变卖剩余家產,勉强还能独自抚养两个儿子;但,显赫一时的阿克苏赫家族,也算是彻底凋零败落了。”
“一个忠良世家,就这样毁在了猜忌与谗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