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皇帝的审判(二) (精华章节) 天国王朝:新罗马
“但是!”巴西尔话锋一转,严肃说道:“这不代表他可以逃过此劫!陛下虽对皇族血脉极少动用肉刑,但他很可能会从精神层面折磨尼基福鲁斯,使他顏面扫地,备受屈辱!从此以后不敢与陛下作对。”巴西尔眼中充满忧虑:“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陛下的手段,而是尼基福鲁斯他自己!此人『吃软不吃硬』,他既然在达米埃塔当眾殴打一国之君,自然也可以在布拉赫纳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公然顶撞陛下,甚至是出言不逊!”
“若此事灵验,就算是吾主耶穌降世,恐怕也救不了他了!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向圣母玛利亚祈祷,祈求尼基福鲁斯千万不要做傻事!”
在布拉赫纳宫那压抑的內殿里,半跪在地的尼基福鲁斯脑海中迴荡著皇帝的质问:“你可知自己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
然而,这位年轻將领不仅没有心生胆怯,反而抬起头颅,冰冷的双眼直视皇帝!
曼努埃尔从尼基福鲁斯的眼眸深处看不出一丝恐惧,他只看见了十足的坚毅与不屈,甚至还有一丝反讽?好似在无声回击他:滔天大罪?何罪之有?
一向对外以冰冷自居的曼努埃尔·科穆寧,竟在此刻心生一种別样的情绪。
首先是被臣子冒犯后的厌恶之情:区区“罪臣”,不仅不知罪求饶,反而胆敢以如此眼神直视神圣的“人间基督”?
但紧隨其后的是一丝莫名其妙的钦佩之情。在这座充满尔虞我诈的布拉赫纳宫內,曼努埃尔已太久没看到如此纯粹、如此勇敢之人了;他的“狗腿子”们,如安多罗尼柯与阿列克塞只是阿諛奉承之辈。
“如此桀驁不驯之人,却不忠於朕。”曼努埃尔心中如是所想。
接下来,一种莫名的恐惧之绪涌上他的心头。
尼基福鲁斯那坚毅不屈的眼神如同一把钥匙,解开了皇帝深埋心底几十年的恐惧。他从这眼神中似乎再次看到了那个威严的身影——他那已故的父皇,约翰·科穆寧。
父皇在世时,他只是个不被重视的第四子。在长子继承制的限制下,他根本不可能顺利继承皇位。父皇將心血都倾注在兄长们身上,从未专门教导过他帝王之术。
曼努埃尔·科穆寧·杜卡斯终日活在那位率领罗马帝国彻底走出“曼奇科特泥潭”的约翰皇帝的阴影下,內心充满了自卑。
然,主似乎眷顾於他?曼努埃尔的大哥与二哥相继英年早逝,约翰皇帝在奇里乞亚意外打猎受伤,在生命垂危之际竟决定越过第三子,將皇位直接传给他。
也许是因为父皇临终前决定相信那个预言?科穆寧皇帝的统治顺序会严格按照“a”、“i”、“m”与“a”来排序。
这个拼凑出的字母恰好是罗马语中“血液”(Α?μα/ haima)的意思,所以又被人们称为“血之预言”。
至如今,儘管他身处御座之上已有近三十年,可那份种植於童年与青年时期的恐惧之树却从未被连根拔起,父皇那威严的目光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害怕自己无法达到父皇的高度,也害怕辜负父皇临终前破例的託付,更害怕自己在位期间也未能收復杜卡斯皇帝期间丟失的所有失地——这是他父皇与阿莱克修斯皇帝两代人的毕生遗憾。
而此刻,半跪在下面的尼基福鲁斯,这个桀驁不驯屡次挑战皇权的混血少年,其坚毅的眼神,竟与记忆深处父皇那令人敬畏的目光何其相似?!
这份恐惧是如此强烈,以至於曼努埃尔下意识地、轻微地转移目光,他不敢与尼基福鲁斯对视,害怕自己会在一眾达官显贵的面前失態。
厌恶、钦佩、恐惧……这些复杂的情绪如惊涛骇浪般反覆冲刷著他的心灵。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曼努埃尔·科穆寧·杜卡斯,是罗马帝国的巴西琉斯!是基督世界的“掌舵人”!任何胆敢抵抗皇权之人,都应该被扼杀!
殿內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曼努埃尔那复杂的眼神与愈发急促的呼吸声。阿列克塞·科穆寧与安多罗尼柯·安格洛斯只是彼此交换著期许的眼神,而耶路撒冷的使者与位於角落的鲍德温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一脸轻蔑地看著尼基福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