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拒绝，而是点了点头快速的剥著鸡蛋壳。

正忙著往水盆中舀热水的王氏还在嘮叨著家中琐事，突然就见一只手伸了过来。

“奶奶也吃。”

那颗不大的鸡蛋已经被掰成了两半，张岱將其中的一半往前递了递：“孙儿其实不缺鸡蛋吃，但奶奶给的是独一无二的。不过，奶奶也要吃才行。”

王氏知道乖孙的脾气，心中却满是熨帖。

她笑眯眯的张开嘴来，任那半颗鸡蛋被乖孙餵到了口中。

祖孙二人就借著起早的便利，享受著片刻安寧祥和。

“族长每月都会多给孙儿二两银子，在书院时蛋肉不缺的。奶奶不必担心我，不用为了这些无谓之事跟爷爷吵架。”

王氏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昨晚你都听到了？”

见张岱点了点头，令王氏更为紧张，不过很快她又放下心来。

“横渠书院的考核名额就算孙儿愿意让，茂大哥也用不了。县尊不会允许，横渠书院更不会允许，爷爷是想当然了。”

张岱往灶中添了一把柴，炉中的火焰烧得更旺了，火光映红了他还带著些许绒毛的脸。

“爷爷偏心大伯一家这不是什么秘密，虽说孙儿一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但我如今也不在乎……”

他有不在乎的底气，二月的县试，以及之后的府试院试，他都有不小的把握。

到时候他张岱就是童生，是秀才。

在张氏一族，他就有了话语权，爷爷再偏心还能让他把秀才的功名让给大房不成？当大明朝是老张家开的啊！

想到这，张岱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抬起头去，望向神色复杂的老妇人：“奶奶，到时候孙儿一定好好孝敬你。等孙儿考中进士当了大官，您就是官家的老封君……”

已是腊月二十三，从小年开始，天一亮张家村就逐渐喧囂起来。

张岱吃过早饭后，抱著小书箱就往族学走去。

从他家门口一直到祠堂的路上，原本厚厚的积雪已经有人打扫过了，只剩刚刚落下的薄薄一层。

“大有叔、福庆叔……你们天没亮就起了？”

不用想，不远处靠近祠堂的几个，就是清除积雪的人。

张大有等人皆冲张岱咧嘴一笑，往祠堂里努努嘴。

“秀才，你可是咱们老张家的珍宝，族长说了，万万不能让你有一点磕碰。”

张福庆最是机灵，一眼就看到了张岱怀里抱著的小书箱。

他的目光立马变得虔诚炽热，想要上前帮忙却又觉得自己的手脏，卖力的搓著手，想要將几处乌黑搓去。

剩下的几人也是同样动作，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张岱看的心酸。

他將小书箱往前一递，硬塞给站在最前的张福庆手中。

“这是我这几个月抄写的书，都是咱们族中娃娃们能用得上的。福庆叔帮我先送去族学，我去祠堂找族长爷爷说点事。”

那小书箱不过是装著张岱抄写的注经典籍，落在能扛两袋粮食的张福庆手中，却令其觉得千斤重。

一旁的张大有更是如同看到了一箱黄金，咧著嘴大笑。

“果然是一箱书，乖乖~山子这是又给咱们张家抱回大宝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