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疯一把 大明读书人
明君当察徵兆:
厩马肥而民菜色,此亡征现於厩阜;
仓粟霉而道饿殍,其祸萌甚於戎狄。
嗟乎!梁惠王终失河西,非兵不利,民释耒耜而望楚师也。后世人君闻孟軻『率兽』之诫,当抚膺思:庖肉岂肉乎?实己之股肱也!野殍岂殍乎?乃国之根基也!”
四书题答得有多爽,试帖诗就有多让张岱发愁。
也不知道李延宝是怎么想的,今年的县试正场试帖诗题为“赋得『筑堤防洪』得『勤』字”,初看题时,张岱差点写那句书山有路勤为径……
唉,作诗啊,真不是他的专长!
望著草纸上大大的“勤”字,张岱开始发散思维,挖空脑筋的回想前世九年义务教育时背过的诗词……
可惜,要么是唐宋名篇,要么跟这个勤字不搭。
既然抄没得抄,那就再把秦王府拉出来遛一遛吧。
赋得“筑堤防洪”得“勤”字
圣詔防川急,壬寅敕筑勤
万夫挥汗雨,千杵应星辰
柳桩深蟠土,桑络紧缚筋
灯耀龙骨密,石垒虎山皴
夜柝惊鼉浪,晨炊慰蚁垠
禹功辉帝闕,长堰刻天痕
“圣詔”点皇命,“壬寅”藏灾年。
张岱的诗绝对称不上辞藻华丽,放在青楼估计都没哪个花魁娘子看得上。
但李延宝一定能读懂其中的含义,“壬寅”藏灾年,直指嘉靖二十一年大旱,防洪实为抗旱蓄水。
其中的晨炊慰蚁垠一句,更是暗讽陕西的某些王侯官吏,賑灾的粥厂剋扣钱粮还不如餵蚂蚁……
“李县尊是个难得的能臣干吏,早就对某些公卿不满已久,他定看得出来我在讽刺什么。”
张岱也算是对李延宝还算了解,反正写都写了,县试又不糊名,他这也算是给县尊再送一份薄礼。
或者说,是送给可能归来的铁头御史吉澄吉青天。
文、诗既已写完,张岱揉了揉手腕,开始用馆阁体抄录。
快至午时初,他总算將草纸上的答案整整齐齐的抄写在了答卷上。
时至未正,舍外细雨如油,夹杂著淡淡的雾气,让张岱很难看清对面考舍中的学子。
他本想再等等,等到未正再交卷。
但看了看考篮中被掰成碎渣的饼子,喉间咕嚕一声,没了呆下去的兴致。
早上就吃了两个饼,他现在好想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泡饃。
他將考卷放进油纸袋中,掛在了考舍的屋檐处,冲巡考的衙役举起了手。
当张岱抱著油纸袋跟隨衙役来到城隍庙的中堂时,李延宝正在阅看之前的交卷。
他不是第一个交卷的,陈仓县真不缺有才之士。
毕竟关中最出名的书院就在凤翔府,西府也算文风鼎盛之地。
“县尊,考生张岱交卷!”
衙役接替张岱,呈交考卷后,李延宝只是点了点头,並未以往相熟的表现。
反倒是在他翻开答卷后,只读了几行,嘴角就抽了抽。
本县竟有如此壮士,连秦藩都敢往死了得罪。
李延宝很想假装不认识张岱,省得旁人误会他刻意放水。
但架不住张岱这份答卷太过惊天地泣鬼神。
他都没將张岱的答卷递给旁边的副考,而是卷了起来,哭笑不得的点评了一句。
“张学子,有唐时魏文贞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