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反诗 大明读书人
今生的张岱,自幼就没尝过酒是什么滋味。
一杯西凤灌入喉间,辛辣且醇香的滋味令他难以招架。
再饮一口,神情变得迷濛,那双清透的眼睛却愈发的明亮。
“老师、陈夫子,酒香透长安,何不活饿殍?”
他猛地將手中的酒壶砸在了地上,精美的瓷器成了碎片,仅剩的美酒迸溅四飞,溅湿了三人的衣摆。
“三载灾年,酒工血汗浸箍。柳林西凤,酒工偷捧酒糟充飢。此非酒,乃民膏血尔!”
民无食,精粮却被製成美酒,以供权贵享乐。
去岁酒工王二因偷捧酒糟充飢,被秦府杖毙。
累累白骨,其实就藏在田间地头,朱门墙外。
但几乎所有人都在下意识的迴避这个问题,仅有的有识之士却被排斥於朝堂之外。
就如同此间中人,陈锡诚一纸告藩王,差点被当街杖毙。
又如吉澄,三道金令詔回京城。
这可是秦地啊,许是一缕烽烟,就能席捲中原。
若无改变,数十年后便是一瓢浊酒,半映朱明残阳,半涌大顺烽烟。
张岱只觉得他已经看到了韃子南下,跑马圈地,留髮不留头。
“大明啊,我本只是想吃一碗红烧肉,护佑我的家族……”
在吴鉤与陈慎惊异的目光中,张岱那双清亮的眼睛泛起了红色。
那眼角突然落下的一滴泪水,滴答一声落在了地上。
只见张岱眼皮开始下垂,浑身一软就想往后倒去。
鬚髮花白的吴大儒惊呼一声就扑了过去,伸手將其抱住。
“这孩子,酒量一点都不好。”
“还不是你,非要他喝酒作诗……”
“这不是正好在兴头上嘛,我也没想到他的酒量这么差,一杯就醉。”
吴鉤抿著嘴,望著躺在他腿上的小徒弟。陈慎也凑到了跟前,与老头斗著嘴。
当两人谁也说不过对方,失去了斗嘴的兴致时,雅舍中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唯有张岱还在低声的长嘆。
“就剩不到百年,我到底该怎么办呀?”
“什么不到百年?孩子,醒醒……”
陈慎皱起了眉,伸手想要摇醒醉倒过去的张岱。
“別叫他了,这孩子心里藏著事哩。”
吴鉤想得更多些,低声吟诵张岱方才作的词。
“劫灰漫煮嘉靖酒。
照糜夜、定王宴月,鹿脂烹兽……
锡诚兄,定王是谁?”
“定王?”
这时陈慎也察觉到了不对,苦思好一会才摇了摇头。
“前言方说了嘉靖酒,那便是在说我朝。这定王却不知是哪位王侯,会不会是你这徒儿自己编的?”
吴鉤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有回应。
两人都是文坛大家,怎么会不明白这词中所指,绝非胡编乱造。
“不会吧……”
咯噔~
吴鉤也好,陈慎也罢,心中均有了个不好的想法。
陈慎猛的站了起来,急躁的在房中踱步。
“麴尘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定王会不会就是秦藩的那位?对,对,只有这种可能才对的上。你想想,去岁酒工杖毙之事便是秦藩所为,再加上这几年秦藩的奢靡无道,这不就对上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再回想起张岱醉倒后的呢喃之语,突然一个趔趄,瘫坐在了地上。
老夫子驀然间瞪大了双眼,嘴唇发青,浑身颤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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