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亲疏 红楼之状元郎
却在触及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时收了声。
“怎么不说了?”
少年背对烛光,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定定地看向她,秦氏突然就不敢往下说了。
可又觉得不能在儿女面前失了顏面,吶吶道:
“这,咱们去你外祖家总得带点东西。”
“你自个儿赚的钱,你想带什么都可以。”
邢崧收回目光,淡淡道:“若是你还当我们兄妹是你的儿女,以后就別再说这种话。”
若说邢忠是个酒蒙子、烂赌鬼,秦氏就是个扶弟魔,恨不得將一切都给搬到娘家给兄长侄子。秦家当年穷到靠卖女儿为生,如今才过了几年,小辈的秦柏都送到县里的书院念书去了。
其中秦氏贡献了多少,邢崧不知道,却也不会再计较。
可若是秦氏仍不悔改,邢崧也不会再轻易放过。
“崧哥儿,我是你娘啊......”
“也可以不是。”
少年隨口应了一句,低下头继续练字。
他虽有原身的记忆,却与邢忠夫妻没什么感情,便是原身,对这一双父母也是漠视居多。
只有被他承认的,才是他的亲人。邢崧看了一眼坐在炉火旁看书的小姑娘,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
似是被邢崧眼中的漠然嚇到,秦氏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她想不明白,平日里疼爱的儿子,怎么就突然对她翻脸了。茫然无措地站在桌角看向对面的少年。
臃肿不合身的袄是族里给的旧衣,束髮的髮带也是旧衣服上拆下来的布条缝的,少年握著半禿毛笔的手上生了冻疮,却仍旧坚持一笔一划地写的认真,清水划过青石板,在石板上留下道道痕跡,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秦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这般仔细打量儿子是什么时候。但是她记得上一回回娘家时,柏哥儿在书房念书,身上穿的是簇新的细布长衫,案上摆著她看不懂的书,笔架上有各种笔,只写了单面就扔掉的纸张洁白无瑕......
就这般,兄长还经常向她哭穷,说供养一个读书人有多不容易,每个月费的银钱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时候她在干什么?
她將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兄长,说一定帮兄长供养柏哥儿念书。而答应给岫烟买的珠,一直都没有买来。
也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有儿子,甚至他在邢家族学也念了两年书,却再没有继续读下去。
秦氏忽然有些不敢面对邢崧,又將目光转向坐在炉火旁,抱著书看得津津有味的女儿,她好像从未了解过她的一双儿女,岫烟是什么时候识字的呢?如今居然能看懂那么难懂的书籍?
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怔怔地看著炉火失神。
她活了三十岁了,却好像將一双儿女都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