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少年一口吃食差点呛住，无言以对地望著自家祖师，

“太太师傅，仁义这一块！”

高大道人面有得色，嘿嘿笑道：

“那是！咱出来混，主打一个性情！”

“说来也巧，我生来就力气大，体质异於常人，饭量大力气也足，再重的伤从来不过夜。”

“那次一时心软，其实也就是顺手的事。谁曾想，倒成了段机缘，”

“那读书人为谢我，教我读书识字。”

“打那天起，我每天替他挨顿打，他教我认字念书，让我见识了外面的天地。”

“这才知道，世界不止吕氏家族这一亩三分地，原来天地如此广阔。”

“也就在那时，我才发觉自己除了力气大，读书好像也挺有天赋。”

“那书生起初教我识字，可才七天，他就没字可教了。为免挨打，他又改教我下棋博弈。”

“这棋道著实有趣，我打心眼里喜欢。”

“就是这师父棋力差了些，统共只贏过我三局。”

“尤其三天之后，他在我手下几乎一败涂地。”

“我笑他棋艺不精，不知哪句话刺著他了，那书生竟吹牛说自己是中州棋圣的首席大弟子，就是跟棋圣对弈也能打个三七开。”

“我自然不信，笑他吹牛不知羞。他脾气倒大，一把掀了棋盘，负气走了，说要与我恩断义绝。”

“结果到了傍晚，挨完打后，他又灰溜溜地回来，说要教我新本事。”

“那书生著实见识不浅，”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就连治国策论，他都颇有涉猎。”

“甚至还懂数术。”

“我自然来者不拒，他既然肯教，我也就顺便学了。”

“反正简单得很，只当是劳作一天后的歇息。”

“颇为解乏，”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恐惧。”

“那神色我熟悉，却想不明白为什么。”

“吕家老爷也是这样。我们一家世代给他做家奴，原本也算受他信任。”

“他不止一次说，要把第八房妾室生的那个庶女，下嫁给我。”

“可那天，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第二天，我就被丟来了这矿坑。”

“还有吕家那个嫡子，我从小跟他一块儿玩，他总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可那天，我也在他脸上看到那种神色。他没帮我，眼睁睁看著我被人调走。”

“这一次，同样的事又发生在书生身上。”

“他开始躲我，不肯再教我新的东西。”

“还骗我说，他会的东西已经全教给我了。”

“我哪里肯信？就隨手一指他藏书里最后的那一本。”，”

“我说，那最后一本，你从没教过。”

“那时我只顾著戳穿他的谎话，有点得意，没留意他眼里的震惊。”

“那书生捏著那本书，声音抖得古怪，连连问我：『你真能看见无字天书上的字？』”

“我听了就笑他满嘴胡话。”

“这人说话一向没谱，整天吹嘘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哈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总爱吹牛。”

“我才不会信他。”

话语至此，高大道人虽在放声大笑，可那背影落入路登眼中，竟透出几分寂寥与萧瑟。

少年忽然觉得，这位看似没心没肺的师祖，原来也是会伤心的。

“那天，他拿著那本书，要我逐字逐句念给他听。”

“我自是无所谓，便一遍又一遍地读。”

“书里內容不多，寥寥数千字，讲的不过是一个叫做『公道』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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