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刀绞妖贼关,踢破一炉丹。(02) 三生如梦
他僵硬地任由王芸抱著,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漆黑。
“姑娘,那里还关押著一人。”
裴钧指向一处甬道。
秦之也一怔,快步走去。
幽深洞穴中,一位少年绑缚在石柱之上,四肢被铁链勒出深痕,髮丝散乱覆面,周身沾满污血与尘灰,气息微弱如游丝。
洞中有一案几,其上摆著眾多刑具,想来皆是用於折磨此少年之物。
秦之也心中迟疑,这少年想必来路不凡,否则不会被单独囚於此处。若非如此,適才裴钧便径直救下,何用请示於己?
秦之也轻轻拨开少年覆面的髮丝,露出一张惨白秀气的面容。
“你还好么?尚还清醒否?”
方墨濒死之际,隱约听到了声声呼喊,那声音像极了娘亲,他想著自己终於要死了,母亲来接他了罢!
他勉力睁开眼,想瞧一瞧母亲,只是他伤重太甚,视力便也模糊不清,只瞧见一个婀娜的身影站在自己身前,像极了母亲的样子。
方墨眼角湿润,心里想著甚么深仇大恨皆是过眼云烟,便隨母亲去罢。
他这些年实在太苦也太孤独了些,死反倒是一种解脱,至少九泉之下能与母亲团聚。
秦之也见他气息渐弱,忙取出隨身参丸塞入其口,低声道:
“撑住,你得救了。”
参丸入口即化,温润药力如涓流入体,方墨颤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前之人模糊的轮廓渐渐凝实,那是一张清丽而英气的面容。
秦之也见少年眸光微动,心下稍安,便与裴钧低声道:
“皆是苦主,你且將他好生安顿救治,待其清醒后,再作细问。”
“诺!”
秦之也心中记掛萧祐,待命人收敛厄难少年遗体,又吩咐了裴钧使人探明其余甬道之后。
便匆匆点了几个护卫,与茵陈、淡竹循周大等人驰援之路而去。
眾人越过石涧,终至溶洞。
淡竹、茵陈,始见满地尸体,污血横流,更有数人脑颅碎裂,红白之物淌了一地。
二人只觉腹中翻滚,忙避到一旁呕吐不止。
便是几个护卫,见此炼狱情景,亦是两股战战,惊惧不已。
秦之也强自镇定,独自上前,越过纵横尸首,与周大、黄二等人匯合。
此地又不见萧祐,周大眾人正自清空一条小舟,秦之也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急问:
“七郎独自乘舟追敌去否?何时之事?”
陆九与周大將舟上最后一口木箱卸下,九人匆忙挤上小舟,陆九一面解缆一面沉声回道:
“何止追敌,郎君乃泅水追去了!”
秦之也闻言,只觉头晕目眩,险些踉蹌跌倒,强扶舟舷方稳住身形。
她早已自周大处得知萧祐左肩重伤,此时隆冬刺骨,他竟以伤躯泅渡,实是玩命!
她咬紧牙关,见九人挤作一团,划桨艰难,当即断喝:
“此舟仅容五七个,尔等挤作一团,追之何用!留二三操舟,余者上岸!”
眾人面面相覷,只觉此言有理,便纷纷跳下舟来,只留周大、黄二、陆九三人操舟欲行。
秦之也跃上小舟,不待眾人出言,便厉声道:
“还不快追!”
“诺!”三人当即奋力划桨,小舟如离弦之箭破浪而去。
地底暗河漆黑一片,秦之也蹲坐舟首,心中一片惶然。
“七郎,你千万莫出事!”
眾人行舟约莫半柱香功夫,忽闻前方水声异动,似是扑腾。
秦之也慌忙举起火把,借著火光凝神望去,她目力甚弱,却也依稀能瞧见。
暗河一侧石壁之下,一道身影一手扣在凸石之上,一手拖著一人衣领,正自奋力向前泅水。
“是郎君!是郎君!快,快靠过去!”
几人急忙催舟靠近,慌忙將萧祐与另一人拖上船来。
此时萧祐已有些神志不清,面唇青黑,抖若筛糠,左胸伤口更被河水浸得惨白翻卷。
秦之也疼惜得几乎落泪,更不顾礼仪,將一颗参丸餵入萧祐口中。
隨即解开他湿透的衣襟,又碾碎另一颗参丸敷於其左胸伤口,又撕下裙裾內衬为他包扎止血。
周大三人亦忙解下外袍为萧祐拭乾身躯,再覆上厚衣御寒。
秦之也见萧祐面色好转,气息渐稳,才稍稍鬆了口气。
再看另一人伏在舟底,浑身湿透,双目紧闭,竟是个小沙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