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章 歧路2  明末:大顺不转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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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坞堡內的狂欢与崩坏,其实並未完全逃脱高层將领的视线。

韩忠平和陈国虎坐在坞堡入口处的一座箭楼之上,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坞堡內那冲天的火光,听到那混杂著狂笑与哭喊的喧囂,更能闻到那隨风飘来的、浓烈的酒气与血腥味。

陈国虎他几次想要起身,但最终都只是烦躁地踱了几步,又重新坐下。

“韩叔,”他终於还是忍不住,声音有些乾涩地开口,“下面……闹得太不像话了。再不管管,怕是要出大事。”

韩忠平缓缓抬起头,那张带著箭疤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管?”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陈国虎瞬间语塞。

是啊,怎么管?这不是一两个人,或者一二十个人在作乱,而是全军都普遍出现的问题,甚至都不能说是问题,而是种现象了,这种情况下,怎么管?

韩忠平心中也是一声暗嘆。他又何尝不是不想管?他是李来亨最倚重的老人,是全营上下公认的“军法化身”。若论资格,此刻营中无人比他更有资格下去整肃军纪。

然而,他却下不了这个决心。

道理上,他应该立刻派出执法队,將那些违令的兵卒一体拿下,以正军法。但情理上……他脑海中闪过的,是莲花山那尸横遍野的惨状,是弟兄们分到几块肉乾时的满足笑脸。这支军队,自北京败退以来,神经一直绷得太紧了。

更重要的是,在他这个闯营老兵的潜意识里,並不觉得这件事的性质有多么恶劣。这么多年跟著各路豪帅南征北战,破城之后“拿些东西”,犒劳一下卖命的弟兄,本就是天经地义、约定俗成的事。不去抢,大家吃什么穿什么?不让儿郎们偶尔放纵一番,难道让他们憋著火去祸害沿途的良善百姓吗?

他唯一真正担忧的,是无序的抢掠会破坏那些最重要的战利品。

想通了这一层,他便有了决断。他將自己早已想过无数遍的话,缓缓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了出来:

“陈掌旅,都尉的军令,我等自然要遵从。”他先是表明了“政治正確”的立场,隨即话锋一转,“我已经派了赵铁中部下的几队人下去,將坞堡的粮仓、府库和兵器库都贴上封条,派重兵看守了。这些是根本,一粒米、一寸铁都不能乱动。此事,算是对都尉有了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至於弟兄们……从那些死有余辜的劣绅身上,『拿』些金银首饰、綾罗绸缎之类的『浮財』,犒劳一下自己……唉,毕竟是连番血战,兄弟们总要有个盼头。”

这番话,说得极其隱晦,却也极其现实。它为眼下失控的局面,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台阶——核心战略物资保住了,士兵们抢的只是“浮財”,这既是对都尉军令的一种“变通执行”,也是对士卒情绪的一种“必要安抚”。

陈国虎不是蠢人,他立刻便听懂了韩忠平话中的深意。他心中的那份挣扎,迅速被一种“顾全大局”的无奈所取代。

他也知道,此刻自己与韩忠平二人共同主事,权力关係微妙。战利品的分配,歷来是军中最敏感的问题。若是由他强行出头,將所有財物收缴归公,该如何分配?

自己一个新晋的代掌旅,资歷尚浅,又如何能在这碗水端平的同时,不得罪任何一方山头?

尤其是在都尉不在的情况下,任何一个处置不当,都可能引发譁变。既然如此,让士兵们“自行分配”,似乎……便成了眼下风险最小、也最不得罪人的选择。

“还是韩叔想得周全。”他那张紧绷的脸,终於放鬆了下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说到底,无论是韩忠平还是陈国虎,他们都还未能完成从一个造反者到秩序建设者那种意识上的自觉。

箭楼之上,只剩下沉默。而箭楼之下,狂欢在继续。

坞堡之內,並非所有部队都陷入了失控。各部的表现,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其主將的治军风格与部队的真实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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