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二叔顾不上丟脸了：“医生，我娘昨晚烧了神婆给的符纸，我爹和孩子都喝了。”

医生脸色一沉：“胡闹！那黄纸上有红字吗？”

钱二叔不清楚，转头问钱老头：“爹，你看见符纸什么样了吗？有没有红字？”

钱老头点头確认有红字。

医生安排护士先催吐，再掛吊瓶。他对钱二叔说：“应该是硃砂中毒，幸好量少。不然一晚上人就没了。”

钱二叔听了后怕不已，暗自庆幸自己没喝。还对李大花说：“我跟娘说这玩意不能隨便喝，她根本不信我的话，还好我坚持没喝！”

李大花听了医生的话本就气得快疯了，这会儿听见钱二叔的话，更是火上浇油，红著眼眶攥著拳头，抬手就往钱二叔胳膊上使劲捶打：“什么时候给孩子喝的符水？你是不是缺心眼？你不信、你没喝，那怎么让孩子喝？你是不是想断子绝孙啊？”

来喜一早上就知道钱二叔一家去了医院。吃过早饭后，她和玉梅想去看看二叔家到底出了啥事。两人结伴到了医院，离老远就听见钱二叔夫妇的爭吵。

听说是因为喝符水中毒，玉梅幸灾乐祸：“这符纸肯定是那个神婆给的。看吧，我就说是个老骗子！还想过继咱二哥，该！真是自作自受。”

来喜担忧地说：“会不会因为金蛋和咱爷都病了，咱奶更认定家里阳气不足，更急著过继孙子？”

玉梅想想那老太太的作风，觉得很有可能。

来喜和玉梅在转角处等了半天，才见金蛋和钱老头被推出来，准备掛吊瓶。

钱二叔一家在医院待了一上午，中午才回家。李大花耷拉著脸，没给钱老太太好脸色。

钱二叔也一脸不高兴，对著钱老太太就是一顿数落：“娘，看你干的好事！医生说那符水有毒，差点害了金蛋和我爹！”

钱老太太不信：“你別听医生胡说！肯定是家里丫头片子太多，阴气重，你爹和金蛋才生病的。神婆果然没说错，你看这不家里男人就病了？”

李大花不想搭理这个思想老旧的老太太，但还是说：“娘，以后除了正常饭菜，其他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许给金蛋吃！”

钱老太太嘴硬：“我还能害我孙子？不用你说！”

春花和冬月不管家里的纷爭，懂事地在厨房熬小米粥——催吐后胃里空，小米粥最养胃。

钱老头心思深沉，和钱老太太在屋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只见钱老太太脸上露出了喜色。

李大花和钱二叔把家里安排好，下午照常上班。这年头在单位工作就得认真，无故请假不只扣工资，领导会觉得你思想觉悟不够，厂里有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你。

晚上，钱老太太掐著下班时间站在家门口。钱二叔先到家，问：“娘，你站这干啥？大冷天的进屋吧。”

钱老太太说：“我在这等你大哥。你爹病了，他做儿子的都不知道来看看。”

钱二叔看著冻得脸色通红的老太太：“娘，你进屋吧，我在这等大哥。”

人老了怕冷，站这一会儿就冻得膝盖疼，钱老太太顺势同意了。

等来喜爹到家门口，看见钱永刚在等他。自从知道爹娘想过继钱大有，来喜爹就憋著气。听说老爹病了，第一反应就是装的，態度也不好：“我知道了，回家收拾一下就过去看爹。”

“行，大哥你快点。”钱二叔看出大哥心情不好，没敢多说。

来喜爹进屋，蔡三娘就问隔壁找他什么事。

“说是爹病了，让我去看看。”

蔡三娘不屑：“这是又想出什么不要脸的手段，想要別人家孩子呢。”

小燕把饭菜摆上桌，喊大家吃饭。

玉梅飞快地把她和来喜在医院看到听到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怕爹担心，补充道：“洗完胃打了吊瓶，医生都说没事了，回家养养就好。”

蔡三娘疑惑：“以前府里有人病了，也喝过符水，怎么没事？”

来喜赶紧科普：“黄纸上有红字和图案的，那红色是硃砂，医生说这东西有毒。”

年轻人都不信神婆。钱大力说：“娘，咱们有病就去医院，可不能信那些神婆跳大神的，都是骗钱的。”

蔡三娘多少还信些神鬼，但也听医生的话，点头表示知道了。

来喜爹和蔡三娘吃过饭，一起到隔壁看望生病的钱老头。

钱老头正在家埋怨老太太：“让你等著老大下班直接过来，这点事都办不好。”

钱老太太委屈：“老二心疼我，非让我进屋，说他在那等著。我哪想到老大没直接过来？”

老头老太太正互相埋怨著，来喜爹和蔡三娘进院了。蔡三娘大著嗓门说：“爹、娘，听说病了，我们来看看。”

李大花听见妯娌的声音，也从屋里出来：“大哥大嫂来了，快进屋。”

蔡三娘关切地问：“听说金蛋也病了？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可得精心照顾。”

李大花一提金蛋的病就来气：“好好个孩子，就这么给整病了！什么天灾，这是人祸！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那么大岁数了还缺心眼，也不看看有没有毒就敢给孩子喝。是不是嫌孩子命长？”

钱老太太在屋里喊：“李大花你瞎说什么呢？老大，快进来看看你爹，病了就想见见你。”

蔡三娘和李大花同时撇嘴——说得倒好听。

蔡三娘跟著来喜爹进了钱老头老太太的屋。她得跟著点，怕自家男人吃亏。

钱老头看见大儿子进来，两眼泪汪汪的：“老大，爹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哎！要不是送到医院及时就……”

来喜爹说：“医生都说没事了，你就放心吧。以后可別什么都信，神婆、符水哪是治病的东西？”

钱老太太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找神婆了？”

蔡三娘不能说是闺女在医院听墙角知道的，含糊道：“咱们这片哪有秘密？都在传你差点把我爹和金蛋毒死的事呢！”心里却想，一会儿得去几个爱嚼舌头的人家串串门，好好说说老太太这档子破事。

钱老太太气得手发抖：“哪个缺德的瞎传？我什么时候给他们爷孙下毒了？真是冤枉人！”

蔡三娘“安慰”道：“娘，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说著故意压低了声音，却特意抬高了点声调，让屋里躺著的钱老头、还有门口路过的李大花都能听得明明白白，“医院都传遍了，说有个恶毒老太太给自己老头和孙子下毒，还有好事的想去派出所报案呢！”

蔡三娘就是故意嚇唬钱老太太——谁让这老太太不好好过日子，整天作妖？还想过继她家大有给钱永刚那个瘪犊子，真是做梦娶媳妇，净想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