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3章 星火夜谭  青衫扶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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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曜一语既出,董璇儿如遭冰水浇头,周身血液似都凝住。

她猛地抬首,杏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向王曜那映著星辉、略显苍白的侧脸。

隨王嘉修道?这念头如同晴天霹雳,炸得她心神俱裂。

那老头究竟对子卿说了些什么?莫不是以那虚妄玄谈蛊惑了他?乱世未平,壮志未酬,他这般经世之才,岂能遁入空山,与草木同朽!

一股急火直衝顶门,董璇儿也顾不得方才那份仰望星河的静謐心境,更忘了先前小心翼翼维持的温婉形象,一把扯住王曜的衣袖,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子卿!你、你胡言些什么!那王先生……王先生虽是高人,然其所修,终究是出世之法。你身负太学之望,天王赏识,同窗期许,更有澄清天下之志,岂可因一时病中鬱结,便生此避世之念?这、这终南山虽好,非是你辈久居之地!长安城中,多少事待你回去……”

她心绪如麻,既怕言语过重惹王曜不悦,又恐劝阻不力真箇让他生了离尘之心。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逻辑混乱,遣词用句全失了平日伶俐,只觉词不达意,越说越是懊恼,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灼起来,扯著王曜衣袖的手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窘迫得几乎要跺脚。

王曜初时还沉浸在自己那半是试探、半是茫然的思绪里,忽见董璇儿如此情急模样,与平素那个或娇蛮、或执拗、或偶尔流露柔情的官家小姐判若两人,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慌乱,笨拙却真挚地扑面而来。

他先是一怔,隨即胸中那股因噩梦与王嘉惊世之言而积鬱的块垒,竟似被这突如其来的鲜活景象冲开了一道裂隙。

他看著董璇儿那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眉眼间那抹沉鬱渐渐化开,终是忍俊不禁,由低笑转为朗声大笑。

笑声清越,在这寂静的山谷中迴荡,惊起了不远处篝火旁閒谈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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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首向天,连日来笼罩眉宇的阴翳仿佛被这畅快的笑声震散,星月光辉洒落,映得他面容虽带病容,却焕发出一种久违的疏朗之气。

“哈哈哈……璇儿啊璇儿,我不过隨口一言,看把你急得……”

董璇儿被他笑得先是一懵,旋即醒悟过来,知他方才那话多半是存心逗弄自己,心下顿时气恼不已,暗骂这人病了一场,倒学坏了,竟会拿这等事来嚇唬人!

可那股悬到嗓子眼的惊惧一旦落下,化作羞愤之余,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虚软。

她猛地甩开他的衣袖,背过身去,恨恨地跺了跺脚,嗔道:

“你……你这人!忒也可恶!竟拿这话来唬我!”

语气虽恼,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却泄露了她方才真实的担忧。

这时,柳筠儿柔婉带笑的声音自篝火边传来:

“哟,这是怎么了?方才还见二位凭栏望星,说著体己话儿,怎地转眼间,我们董娘子就气得背过身去了?子卿,可是你欺负了璇儿妹妹?”

她语调温软,带著几分善意的调侃,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满是瞭然。

吕绍正拿著一根树枝,笨手笨脚地拨弄著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鲜鱼——那是王嘉白日里又去太乙池冰钓所得。

闻声也抬起头,咧开嘴笑道:

“就是就是!子卿你才好了些,可不许惹董娘子生气!快些过来,这鱼烤得正是火候,再晚些,可就只剩鱼骨头餵山猫了!”

他一边说,一边吸著鼻子,眼巴巴望著那焦黄的鱼身,显然已馋虫大动。

王嘉与玄明也坐在火旁,王嘉依旧是那副淡漠神情,嘴角却似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玄明则是憨厚地笑著,忙前忙后地照料火堆,摆放碗筷。

被眾人这般打趣,董璇儿面上更是掛不住,却又不好真箇发作,只得扭捏著转回身,狠狠瞪了王曜一眼。

王曜见她腮晕潮红,羞恼交加,眸中水光未退,別有一番动人风致,心中微软,含笑向她伸出手:

“好了,是我不该。永业说得对,烤鱼须得趁热,莫要辜负了先生辛苦垂钓,也莫负了这良辰星夜。”

董璇儿见他目光温和,带著歉意与安抚,心头那点气恼便也散了,只是面子上下不来,轻哼一声,到底还是將手递了过去,由他牵著,一同走向那跳跃温暖的篝火。

眾人围火而坐,火光跳跃,映著一张张带著山居野趣的脸庞。

松脂燃烧的噼啪声混杂著烤鱼的焦香,驱散了山夜的寒寂。

玄明將烤好的鱼分与眾人,又温了一壶村酿的浊酒,虽粗糙,却別具山野风味。

王曜病体初愈,只略尝了些鱼肉,喝了小半碗鱼汤,酒是点滴未沾。

董璇儿与柳筠儿倒是小酌了几杯,面上渐染胭脂。

那两个留守的护卫也分得了鱼肉,坐在稍外围处,默默吃著,神情警惕中亦透著一丝放鬆。

吕绍倒是兴致极高,他不断向除了王曜以外的眾人劝酒:

“山中寒重,大伙快饮些热酒驱驱寒气......”

酒虽粗劣,然此情此景,却別有一番风味。

几口温酒下肚,身上暖烘烘的,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就连王嘉,也默默饮了半碗,浑浊的老眼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难测。

半壶酒尽,夜色愈发深沉,四周山林寂静,唯有篝火噼啪作响。

不知是否因酒意,还是这与世隔绝的静謐让人心生异样,吕绍缩了缩脖子,往火堆前凑了凑,嘀咕道:

“这山里……晚上可真静得嚇人,连声狼嚎都听不见。”

他这话仿佛打开了某个话匣子,王嘉微微一笑,放下酒碗,目光扫过眾人,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在此刻幽寂的氛围里,莫名染上了一层森然之意:

“静?或许並非无物,只是尔等凡眼未识罢了。”

他顿了顿,见眾人都望向他,尤其是柳筠儿和董璇儿,眼中已带上了一丝好奇与怯意,便缓缓开口道:

“山中夜长,枯坐无趣,老夫便与你们讲一讲这终南山的旧闻吧。”

玄明闻言,脸色微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添了根柴火。

王嘉也不理会,自顾自说了起来:

“你等初入山时,曾在山脚那处名为『棲云里』的村庄歇脚,宿於『听松居』客舍,可还记得?”

吕绍立刻接话:“记得记得!那客舍颇为雅致,我们还赞那主人会挑地方呢!”

“雅致?”

王嘉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可知那『棲云里』,在百余年前,乃至更早,並非什么村落,而是前朝一处乱葬岗?战祸连年,尸骸无主,皆草草掩埋於此。怨气积聚,戾魂不散。所谓村庄客舍,不过是后来之人,为镇住那冲霄怨气,假託人居之名所建。那听松居下的地基,据传便是当年埋尸最多处,你们夜间安眠,可曾感到一丝半缕的阴寒之气,縈绕不散?”

他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入玉盘。

篝火猛地爆开一个火星,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柳筠儿与董璇儿俱是身子一颤,互相靠紧了些。

吕绍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连那两名护卫,握刀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竖起了耳朵。

王曜虽神色还算镇定,但眉头也已微微蹙起,回想起那夜在听松居,確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当时只道是山间夜寒,如今想来……

王嘉继续道,声音愈发飘忽:

“次日登山,为你等指点路径的那位『南山公』……可曾留意,他身著葛袍,乃是前朝样式?他那茅庐周遭,草木虽存,却无半分鸟兽虫鸣之跡?此老並非山野隱士,实乃前朝一位屡试不第、最终冻毙於山中的老儒,一缕怨魂不散,积年累月,竟成了地缚之灵,犹自在此山中,为迷途之人『指点』方向,重复著他生前唯一能做的『学问』之事?”

董璇儿失声道:“先生是说……那南山公他……”

“还有那楼观台的清虚道长。”

王嘉不答,转而提及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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