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笼里瞬间炸开一阵剧烈的窸窣声！小青猛地昂起头，蛇瞳缩成尖针，死死盯住沈辞：“沈辞！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沈辞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白素贞和愕然的许仙，“江红和阿櫓他们没害过人，只想守著一条破船过日子。可这世道，容不下。”

他语气平静，却像冰层下湍急的暗流。

“这世道……”沈辞看著窗外纷扬的雪，街上匆匆奔走的行人，远处官衙模糊的轮廓，“它病了，竟然病得理所当然，病得无人察觉，甚至觉得它本该如此。”

许仙茫然不解：“沈道长，此话从何说起？如今天下承平，临安繁华，官家仁厚……虽有些小灾小难，亦属常情，怎就病了呢？”

在他眼中，这世道已是难得的好世道了。

白素贞轻嘆一声，声音空灵如雪落：“万物兴衰，天道有常。红尘纷扰，自有其运转定数，强行去改，恐逆天而行，招致更大的劫难。道长，执著亦是心魔。”

这是修行了千年的大妖，看惯沧桑后的通透，亦是一丝无奈的超然。

“定数？心魔？”沈辞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若天道定数就是让江红这样的妖修不得不死，让阿櫓那样的人不得不亡，让钱塘江边的冻骨无人问津，那这定数，我不认。”

他转向竹笼：“小青，你留下。”

“我不！”小青猛地顶破竹笼，声音尖利得刺耳，“沈辞！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说过不关我的！你现在是要丟下我？就因为那条傻鱼自己想不开？！”

她语无伦次，愤怒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和委屈，蛇尾胡乱拍打，震得竹笼嗡嗡响。

白素贞看向小青，目光温柔却带著询问：“青儿？”

小青动作一僵，隨即更加暴躁，却在对上姐姐目光的剎那，猛地安静下来。

她缩回笼底，声音闷闷的，带著豁出去的倔强：“……他雕的木头丑死了，离了我，谁还能忍？再说……他说要改世道，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改！吹牛！”

白素贞静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的微光，终是轻轻頷首。

沈辞不再多言，对著许仙和白素贞，郑重地揖了一礼。

许仙慌忙想扶，却被沈辞那平静决然的神色定在原地。

转身，推开门，风雪灌入，吹动他青色的道袍。

他没有立刻离开杭州城。

而是踩著越来越厚的积雪，一步一步，重新走过这几个月来走过的每一条街巷。

他走过王老汉喧闹的杂货铺，走过李绣娘安静的绣坊，走过他与小青斗嘴斗法的安閒斋——门板已经上死，檐下空荡荡。

他走过与白素贞初次见面的后院，走过餵过野猫的巷角。

最终，他停在了万景绸缎庄前。

绸缎庄已换了簇新的匾额，漆色鲜亮，写著“云锦坊”。里头传出伙计殷勤的吆喝和顾客的谈笑，仿佛去年那场烧透后院的大火从未发生过。

沈辞站在街对面，看著绸缎庄后院的柴堆——那是上次火妖烧过的地方，柴炭早换了新的，却依旧能闻到股淡淡的焦味。

他忽然想起苏阿绣的冤魂，想起江红和阿櫓，想起那些被这世道碾碎的人。

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仿佛又看到那跳跃的、带著阴寒气的火光，听到柳万山惊恐又贪婪的嘶吼，闻到那混合著妖气、怨念与人间欲望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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